甲字三號。
檀香漸漸散了些。
宋嘉寧雙手託著下巴,小身子坐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緊閉的房門。
樓下大堂的人聲漸漸嘈雜起來。
賓客們陸續落座。
拍賣臺後的丫鬟已經開始整理拍品名帖。
清脆的銅鈴輕響傳來,是拍賣會即將開場的訊號。
可眼前的木門始終沒有被推開的跡象,半點腳步聲都聽不到。
宋嘉寧臉上的期待一點點淡去,眉頭擰成了小小的疙瘩,亮晶晶的眸子也蒙上一層失落與焦急。
她坐不住了,猛地從椅子上跳下來,在雅間裡來回踱步。
鞋子踩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噠噠輕響,每一步都透著焦躁。
“怎麼還不來呀,江姐姐怎麼還不來……”她小聲嘟囔著,小嘴撅得能掛住油壺。
宋嘉寧揪著自己玉墜上的流蘇,“江姐姐是不是有事不來了?還是找不到雅間在哪裡?”
元老耐著性子安慰:“莫急,許是江姑娘路上耽擱了,京城人多車雜,難免會慢些,再等等,說不定一會兒就到了。”
“可是拍賣都要開始了!”
宋嘉寧停下腳步,抬頭看元老,又跑到欄杆邊往下望。
樓下的賓客三三兩兩交談,丫鬟小廝端著茶點往來,唯獨沒有江茉的影子。
“江姐姐不會是不來了吧?”
元老跟到窗邊,溫聲寬慰。
“不會的,拍賣的訊息都放出去了,江姑娘從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一定會來,咱們再耐心等片刻,若實在等不到,我立刻派人去打探。”
宋嘉寧眼巴巴盯著樓下。
雅間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伴隨侍女恭敬的引路聲,由遠及近,徑直朝著甲字三號雅間而來。
宋嘉寧聽到動靜,眼睛一下亮了。
終於來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小臉上重新揚起期待的笑容,快步跑到門後踮著腳尖,就等著推門而入的那一刻,給江茉一個大大的擁抱。
她心裡默默數著數,只等門一開就撲過去。
下一秒,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進來的不是她心心念唸的江茉,而是身著深紅織金長裙,頭戴華麗珠飾的平陽公主。
平陽公主踏入雅間,慵懶的神情一滯,腳步猛地頓住。
她看著雅間裡站著的七歲女童,還有一旁鬚髮皆白的老者,眼中閃過明顯的錯愕。
宋嘉寧看清來人的一刻,臉上的笑容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下來。
方才泛著期待的眸子染上了幾分慍怒與厭煩,小身子往後退一步,雙手抱胸,小臉繃得緊緊的,看向平陽公主的眼神裡滿是牴觸。
她對這位堂姐,沒有半分好感。
平陽公主是她王叔的女兒。
王叔早年戰死沙場,父皇念及王叔功績,才將這位堂姐封為平陽公主,賜了顯赫的府邸與數不盡的富貴。
可平陽公主自小驕縱跋扈,仗著自己年長,向來不把她這個正經公主放在眼裡。
兩人見面就針鋒相對,在宮裡更是沒少起爭執。
平陽公主回過神來,上下打量一番宋嘉寧。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語氣是幾分隨意的審視。
“原來是嘉寧,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嘉寧素來只愛待在皇宮裡玩耍,早早守在甲字三號雅間,莫不是在等甚麼人?
宋嘉寧沒有回答,冷聲反問:“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甲字三號根本不是你的席位,你為何會來這裡?”
趕快出去,不要妨礙她的好心情!
跟在平陽公主身後的錢豐一看到雅間裡的宋嘉寧和元老,臉色突變。
他只顧著伺候平陽公主,壓根沒留意雅間裡已經有人,還是一個女童和老頭子。
錢豐當即呵斥:“哪裡來的黃毛丫頭和老頭子,誰讓你們擅闖這個雅間的?甲字三號是平陽公主殿下的,趕緊滾出來讓給公主殿下!”
平陽公主權勢滔天,是萬萬得罪不起的。
眼前這個小女童看著不起眼,想必沒甚麼來頭,先把人趕出去才是正事。
宋嘉寧還沒做反應,平陽公主臉色沉下來,轉頭輕斥錢豐一句。
“放肆,不得對嘉寧公主無禮!”
她雖與宋嘉寧不和,但宋嘉寧是皇上和貴妃的公主,身份尊貴,豈是一個小小的拍賣行掌櫃能隨意呵斥的。
錢豐聽到“嘉寧公主”四個字,渾身猛地一哆嗦,雙腿差點癱倒在地。
眼前這個看似年幼的女童,竟也是公主!
他居然讓公主滾出去,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錢豐嚇得面無血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宋嘉寧連連磕頭,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聲音止不住顫抖。
“草民不知是嘉寧公主殿下大駕,有眼無珠,冒犯了公主殿下,求殿下饒命,求殿下恕罪!草民再也不敢了!”
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只恨自己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任何一位公主,他拍賣行的生意怕是就做到頭了。
宋嘉寧冷冷瞥了一眼錢豐,壓根沒理會他,視線重新落回平陽公主身上,小臉滿是怒氣。
她質問道:“這裡怎麼就成你的地方了?甲字三號分明是我江姐姐定的席位!”
平陽公主:“不管之前是誰的,現在是我的了。”
宋嘉寧小胸膛氣得鼓了起來,杏眼瞪得圓圓的,小臉粉白透紅。
她盯著平陽公主,半點懼色都沒有。
“胡說!雅間是江姐姐早早花錢定下的,上面寫了她的名字,你憑甚麼說搶就搶?你這是強盜行徑!”
一字一句,清脆有力。
管甚麼權勢輩分,道理在前,誰都不能欺負她和她在意的人。
平陽公主被她指責,臉上的漫不經心淡了幾分,眉梢挑起一抹不耐。
她居高臨下看著宋嘉寧,語氣是濃濃的輕蔑。
“憑甚麼?就憑本宮是平陽公主,這整個京城,本宮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小小雅間,本宮肯要,是給她面子。”
她抬手撫了撫指尖的赤金護甲,眼裡的不屑顯而易見。
“仗著自己權勢高強搶別人的東西,你丟不丟人?不怕我父皇知道嗎?”
宋嘉寧不想和她吵,索性把父皇搬出來,想要壓過平陽公主的氣焰。
元老護在宋嘉寧身側,對著平陽公主微微躬身,姿態沉穩。
“平陽公主,小公主年幼,可說的皆是實話。甲字三號確係桃源居江姑娘預定,專為今日調料代理權競拍所用,嘉寧公主在此等候也是一片誠心。還望殿下高抬貴手,另擇雅間,莫要因小事傷了兩位公主的情分,更莫要落人口實。”
元老深知小公主的性子,吃軟不吃硬。
若是受了委屈定然會鬧到皇上那裡,到時候事情鬧大對誰都沒好處,便想從中緩和一二。
“情分?本宮與她哪有甚麼情分可講。”平陽公主視線掃過元老,眼神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