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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231章 勝利

2025-11-24 作者:日日生

金國使者來了。

身為一國使者,他們沒有去汴梁,而是來到了太原.

讓陳紹感到有些有意思的是,這不是完顏宗望和完顏宗翰那哥倆派來的,而是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的人。

事情頓時就變得波譎雲詭起來,陳紹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很樂的跟他聊聊。

總不能就你完顏宗望能聯絡大宋皇帝要錢要地,我不能跟你們金國皇帝聊聊?

太原府。

陳紹帶著一群官員,正在殿內等候,這座衙署權且充作他的代王殿。

要說以前的太原,或者叫晉陽,是真有幾座王宮的。

後來趙家那哥倆,因為一直打不下來,最後終於費勁拿下晉陽之後,徹底急眼了。

將晉陽系統性、徹底性的毀滅。

首先是火焚城池,宋軍攻陷晉陽後,趙光義下令“萬炬皆發,宮寺民舍,一日俱盡”,將經營千年的古城化為灰燼

然後再水淹廢墟,為防止晉陽殘垣斷壁成為反抗勢力的據點,車神趙光義命人引汾水、晉水灌入晉陽廢墟,“堵汾水、晉祠水,灌入晉陽”,使古城遺址徹底被水浸泡,無法修復。

最後,來了一招削龍角與釘龍脈:趙光義認為晉陽的“帝王之氣”源於其地形,於是召集數萬人剷平系舟山山頭,稱“拔龍角”;又在廢墟上修築“釘子型”街道,意圖“釘死龍脈”,徹底斷絕晉陽“再出天子”的可能。

沒辦法,這地方確實是有點龍氣在的。

河東這地方,尤其是太原附近,山川險固。

你拆一座城,別人就不能再建了麼?但是你汴梁沒有山川要塞,難道你還能堆山出來不成。

文脈未斷,山川未平,如今,這片土地,再次崛起了一個勢力。

這個勢力務實的很,不修豪奢的宮殿,但是天下沒有人能輕視他們。

金國使者自然也不會因為宮殿而高看南人一眼。

否則的話,他們應該最崇拜趙佶才對。

完顏吳乞買在會寧府,依然還是住在帳篷裡。

雖然是很豪奢的帳篷。

金國使者昨日就到了,不過那時候時辰不早,也就安排到今早會見。

不一會兒,就有人帶著使者進來。

來到這裡的金國使者,不像是去汴梁的那些囂張跋扈,而是十分守禮。

雙方按照不怎麼規範的禮節相見完畢之後,金國使者就大聲道:

“我們皇帝吳乞買,想問一問代王,為甚麼要與金國為敵。我們與你,本來沒有仇怨,在雲內還一度十分友好地貿易。”

張孝純在一旁說道:我們代王殿下,一直是大宋臣子,你們對宋宣戰,我們參戰本來是就是天經地義的,有甚麼不對麼?”

陳紹微微點頭。

金國來的這個使者,乃是渤海人,漢話說的很清晰,只是帶著濃郁的遼東口音。

“代王殿下繼承的,是西夏的領土和子民,強行說自己是宋臣,是不是太虛偽了?”

“休要胡言。”李唐臣笑呵呵地說道:“殿下起於大宋鄜延路勝捷軍,因與西夏作戰時候勇猛,於佛口谷趁夜登城,斬首二級,並割護城氈,繼而為官。此事誰不知道,可見殿下乃是大宋滅夏之功臣,而非繼承西夏之勢力。”

金國使者不再糾纏這件事,本來就是用來開場的,戰爭已經打到這個時候,追究誰先動手,實在是毫無意義。

“我們金國和代王,本無嫌隙,更有完顏拔離速,曾經和殿下兄弟相稱,如今他困在西南。若是殿下念及舊情,請不要阻攔他東歸。”

“我們皇帝吳乞買,不願見兩方兵馬廝殺,宋人得利。若是殿下有意,我們皇帝願意居中調停,讓殿下與宗翰、宗望罷兵。”

陳紹心中有數,他說的這句話,並不是煙霧彈。

完顏吳乞買在金國的爭鬥中,本來就處於弱勢,他是不願意見到宗翰、宗望繼續擴大勢力的。

讓他們佔據了大宋的土地,擁有了無盡的糧食和財富還有人口,他們就更難管制了。

兩次南下侵宋,他本人都是無奈接受的。像是宗翰這種軍功集團的領袖,一旦佔據龐大的土地,根本無法管控。

岳飛的忠誠度,遠比宗翰高,也更需要大宋的物資補給,趙構依然不敢讓他北伐太成功了。

更何況是勢力極小的吳乞買。

此時女真兩路大軍的處境,也沒有看起來那麼好,指不定甚麼時候被攔住

一旦五回嶺被定難軍鑿開,這兩路大軍不死也要脫層皮。

對於吳乞買來說,還真是一個機會.

陳紹沉默了一會,說道:“你回去之後,轉吳乞買,和談可以,但是我只與大金的皇帝和談。至於宗翰和宗望,無故領兵犯境,屠戮百姓。”

“大金國若能處死此二賊,歸還幽燕,我將力勸官家,重修海上之盟,一如宋遼舊事,互不侵犯。”

“這天下足夠大,容得下金宋兩個強國。”

金國使者臉色難看,但是瞧見這一殿的定難軍文武,都是一副看戲模樣。

他們明顯不想停戰,他們想打。

這時候說甚麼都白費。

吳乞買只是和軍功集團有些勾心鬥角,但是讓他犧牲女真的利益,他是幹不出來的。

他不是趙構,他是跟隨阿骨打起兵,打了十幾年仗的金國皇帝。

陳紹突然又補充道:“對了,完顏拔離速是我兄弟,只要他不主動攻擊,我們是不會動他的。”

這拔離速也是夠倒楣,陳紹的大軍出暖泉峰突襲雲內,侵略如火,迅疾如風。

他就是睡了一覺,醒來就和女真西路大軍永遠分隔了。

如今處於黑水鎮外圍,靠近蒙古草原的地方,每日裡醉生夢死的同時,又提心吊膽。

看著金國使者臉色難看地退出去,殿中眾人,全都面帶興奮。

女真韃子也怕了。

這是大家的共同想法。

因為他們對女真的情報掌握的不多,不如陳紹瞭解。

女真韃子,尤其是完顏吳乞買,未必就是怕了。

這只是他的一個手段而已。

女真人雖然兇惡,但是他們是懂得施壓的,每次打仗前、甚至是打仗中,都會派遣使者勸降、議和。

但是這也給陳紹提了個醒,女真韃子自己內部都不是鐵板一塊,他治下的那些其他種族又怎麼會對金國忠心耿耿呢。

此時最需要的,其實就是前線的捷報,尤其是五回嶺.——

朱令靈在關鍵時候,從不掉鏈子。

但是這次,他身子卻拖了後腿。

在奔襲五回嶺後方的時候,他病倒了。

本來如此重要的事,他應該讓手下繼續奔襲,他自己甚至可以退回去。

只要找的人有一定能力即可。

但是朱令靈不放心,也不甘心,所以他硬是撐著穿過了叢林。

今天忍一忍,明日開國時候,榮耀加諸己身,富貴蔭及子孫。

天色漸漸明亮了起來,朝陽已經初現酷夏的端倪,照耀在紫荊嶺。

翻過紫荊嶺,就是五回嶺的北面。

朱令靈看著身後的密林,得虧是有被女真韃子給餓瘋了的韃靼人四處尋找食物,這才意外發現了小路。    不然誰能知道,這裡能有行軍的山谷。

女真人終究是為他們的窮兇極惡,留下了太多的因果。

呼延通看著逐漸平坦的大地,忍不住道:“我們.到幽燕了?”

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充盈著每個人的胸膛。

但是又讓他們小心翼翼,不敢太過暴露自己的這種情緒,生怕再生變故。

幽雲十六州,雖然總是被叫在一起說。

但是雲內和幽燕,從來都是分開的,它們只是被石敬瑭一併送給了異族而已。

甚至,在石敬瑭賣國的時候,幽燕根本不是他的地盤。

如果把五回嶺比作一座大壩,定難軍就是在衝擊大壩的洪水。

如今他們繞道而來,等於是在大壩上,鑽了一個小孔。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曙光已經出現,所有人忍不住握緊了兵刃。

這朝陽籠罩的紫荊嶺,就像是一座金山。

潑天的富貴,無盡的軍功,正在向他們招手。

朱令靈咬著牙,笑的有些猙獰,彷彿一下子回到了那個橫山諸羌的酋豪。

——

汴梁城中,吳敏看著前方的戰報,臉色陰晴不定。

在他們這個小團體裡,有一心為國的,那就是李綱和宇文虛中。

也有一心為己的,那就是耿南仲,如今已經另投他人,算是實現了目的。

有一腔血勇,但是見識和能力都不足的,那就是內宦邵成章。

但是這個吳敏,是個實打實的投機分子,一輩子都在投機,醉心於權勢。

原本的歷史上,這位大宋重臣,在女真撕毀盟約南侵,徽宗趙佶喪膽,準備傳位趙桓,自家為太上皇逃到金陵苟安的時候。

吳敏當著趙佶的面做忠勇狀,說甚麼寧死不願奉詔,陛下如何能棄汴梁神都而去

這般姿態,直接把趙佶給架住了。

表面忠勇的吳敏,背後卻順水推舟的薦舉當時負天下之望的李綱,自己不敢去承擔責任。

又藉著李綱的口說趙佶最好還是傳位太子,如唐時天寶故事。

最後更老著臉皮,參與草傳位詔書。

趙佶讓他進位門下侍郎,輔佐趙桓,這時候吳敏的投機本色顯露無疑,他說甚麼也不願意就任,一心要隨趙佶巡幸金陵,躲開此刻兵兇戰危的汴梁城。

若是汴梁得保,他在趙桓面前也有草詔禪位擁立之功,李綱等人又是他舉薦的,不難從金陵捲土重來。

而汴梁若不保,則擁趙佶在金陵復位,他又贏了,直接贏麻。

他這這一些騷操作,是典型的既要當婊子,還要立牌坊!

把大宋文官士大夫中,那種官場的蠅營狗苟的風氣展現的淋漓盡致。

後來趙桓難得聰明瞭一把,就是不同意趙佶巡幸金陵。

為此他不惜讓出皇宮,自己入居龍德宮。

但是這不耽誤吳敏因為前面投機成功,進位少宰,知樞密院事,仍然重臣。

可他也困在汴梁,等於是稍微有些失算,因為留在汴梁就有危險,隨時會被韃子俘虜。

意識到自己有危險之後,原本的主戰派、一力推舉李綱的吳敏,再次搖身一變。他開始極力主張與女真議和,而且比其他議和派走得更遠。

他主張把黃河以北,都要盡割於女真!

這番做派,根本就是不管不顧了,很難讓人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就是要別人彈劾他,好趁機離開汴梁,不然根本沒法解釋,縮在後面搞了一輩子陰謀的吳敏,突然不要名聲了,成為了最激進的投降派。

最後他得償所願,被貶黜涪州安置,成功躲過了靖康之劫。

這下卻讓他撿了一條性命!最後在南宋建炎年間又得與他惺惺相惜的趙構重用,安然卒於任上,後代富貴瀟灑。

這就是投機的大宗師,官場上這些事,算是給他玩明白了。

這也是精明的大宋士大夫精神的一個極致,是兩宋軟弱的根源。

吳敏把自己關在書房,派小廝在門口守著,不允許任何人打擾自己。

他提起筆,在面前的紙上,寫下了三個字:紹桓佶

猶豫了片刻,他輕輕把佶字劃去,雖然有利用上皇的意思,也暗戳戳地取得了聯絡。

但是此刻的吳敏,又根據河北戰事,判斷出趙佶毫無前景了。

大宋新整訓的這些兵馬,到底和定難軍有沒有一戰之力,成為他最糾結的事。

他甚至考慮到了陳紹至今無子,定難軍在他暴斃之後,會不會土崩瓦解。

要下注就要把所有的風險都列舉出來,然後再選擇。

許久之後,他慢慢提筆,把紹字圈了起來。

如今自己若是投靠陳紹,並沒有甚麼籌碼,那蔡京和魏禮等人先不談,光是耿南仲,就不願意自己去分享他的權力。

因為兩人的作用很類似。

想到這兒,吳敏又覺得,要投奔陳紹,也得先把耿南仲搞臭。

他在西平府毆打蔡京的兒子,聽說至今都沒有痊癒。

或許自己應該去拜訪一下蔡京了

他提筆在紙上,又寫了蔡京、耿南仲、李綱等人的名字。

投奔定難軍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按不住,因為就目前的形式來看,定難軍的希望最大,前途最光明。

至於投名狀,吳敏已經想好了,沒有籌碼自己可以創造籌碼。

上皇趙佶如今在艮嶽內,十分老實,那不是他自己想要如此,而是沒有機會反擊。

事實上,太上皇是個甚麼人,吳敏太清楚了。

自己既然和他取得了聯絡,那就利用忠於趙佶的,內侍省那些宦官,還有趙佶的後宮嬪妃的外戚,來鼓動他暗中生事。

等他們準備的差不多了,自己再去定難軍那裡舉報,投名狀不就來了麼。

混到定難軍之後,再聯合蔡京,扳倒耿南仲。

這一點尤為重要.

因為耿南仲在定難軍中一個很大的作用,就是他原本是東華宮趙桓的舊班底,是做了十幾年帝師的人。

不管他們定難軍要做甚麼,至少在如今這個階段,他們都需要一個能接近、影響到官家的人。

把耿南仲除去,這個缺口就會落到自己頭上,因為吳敏也被視作趙桓的人很久了,而且有擁立之功。

其他那些保著官家趙桓的,都是李綱、宇文虛中這種死硬派,腰桿很硬,是不會投靠定難軍的。

吳敏把所有的紙張,全部捲起來,在蠟燭上燒燬,又把灰燼吹散。

晃動的燭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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