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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190章 蠢笨皇帝

2025-11-24 作者:日日生

大宋朝廷,如今很亂。

新官家重用曾經的盟友舊黨,但是對趙佶的班底,也不敢輕易去動。

只能是先拿罪過最直接,而且自己放棄了兵權的童貫開刀。

其實童貫要是沒有逃走,如今他雖然大機率也是戰敗,但還真沒人敢殺他。

別的不說,隨著楊可世退守河北大名府一帶的勝捷軍,那就是童貫的私兵。

今日朝堂上,大家難得輕鬆了一些,因為殺了一個童貫,竟然抄出了千萬資產。

這還沒算到處都有的宅邸。

兵荒馬亂的那些宅邸雖然不好出手,但每一間裡面,也都有無數的財貨。

還可以用來賞賜有功之人。

此番“殺童”,得到的千萬貫資產,被趙桓下令充入內府,部份珍奇異物流入市場折現,少量被官員私吞。

總的來說,算是這些年裡,比較清明的一次官場操作了。

貪汙的人很少。

不是誰都敢在這個時候,吃童血饅頭的,那些大貪(梁師成、王黼、蔡攸、蔡京、李彥等)都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就在朝廷抄沒童貫家產的時候,定難軍的郭浩進入了汴梁。

在相國寺稍作修整便被詔入皇城面聖。

老實說,趙桓雖然懦弱無能,但是也有其可取之處。

至少他不搞鋪張的天家排場,儀仗就是以前東華殿的宿衛,再加上裁撤過後精簡的皇城司。

面聖儀式,如今也是儘可能從簡,無須等候就到了殿內。

郭浩進來之後,發現殿中除了官家之外,還有許多朝臣。

他們都側目望來,要是以前,郭浩的品階哪能被這麼多重臣矚目。

但是此刻,他代表的是身後的定難軍,所以郭浩底氣十足。

行禮之後,趙桓問道:“聽聞將軍來勤王,朕心甚慰,不知後續大軍何時抵達?”

郭浩一聽,這是把自己當定難軍前鋒了,來時曲都尉可沒跟自己說大軍會來。

他抱了抱拳,繼續說道:“末將奉命而來,不知後續排程。”

趙桓有些失望,他最近做夢都是那些韃子,有一次聽了李綱的出城慰問將士,進到兵營嗅到那血腥味,當即就吐了。

回來之後,那股難聞至極的味道,一直縈繞在他鼻端,讓他寢食難安。

聽說外圍的鎮子更加的血腥、殘忍,實在是不能想象之可怕。

如今他心中最迫切的,就是趕緊把女真韃子趕走。

不管是將他們擊敗驅逐,還是賠款送走,總之只要能把他們趕得遠遠的,怎麼著都行。

趙桓這個人,本質上就是一個比傻子好一點,比平庸差一點的普通蠢貨。

讓他做皇帝,實在是難為他了,如今他重用主戰派,倒也不是有氣節不投降,更不是玩權術平衡甚麼的,事實上他也沒有這個心機。

主要是當初趙佶打壓他,舊黨那些人投機太子,圍繞在他身邊。

如今他登基了,這些舊黨自然而然地崛起,正好他們中大部分是主戰派。

身邊有甚麼人,就用甚麼人,也沒自己的想法。後來他身邊來了一個市井無賴郭京,自稱能施六甲法,謂可以生擒金將,掃蕩金兵。

他就信那跳大神的話,開啟城門讓他施法退敵,結果被金兵趁勢殺了進來。

別人說甚麼,他就信甚麼,根本沒腦子的,完全不會思考。

前幾日他去艮嶽走了一圈,已經被趙佶說服,一門心思要議和。

從童貫那裡抄沒來的財物,再從民間搜刮一點,差不多就夠了議和賠款的數目。

實在不行,便和金人商議一番,今後慢慢補上。

大宋在這一方面,還是很有信譽的,說給就給,從來不玩虛的。

今天見到定難軍的兵馬入城,他又想著人人都說定難軍能擊敗女真韃子,瞬間又寄希望於陳紹率大軍來驅逐韃子。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官家趙桓瞬間變得有些意興闌珊,又坐在龍椅上發起呆來。

吳敏趕緊出列問道:“郭浩,你們在黃澤寨擊敗了女真人,為何不趁勢東進。”

郭浩應答道:“從定難軍的洪州到河東,相隔千里萬里,糧草輜重極難供應。而朝廷答應的輜重,遲遲不到,銀州折衝都尉曲將軍唯恐拉長戰線,會讓大軍斷糧。”

“黃澤寨前,都是銀州兵馬,他們本來就是原西夏子民,若是勞師遠征又缺糧,恐怕會炸營譁變。”

吳敏有點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說道:“朝廷正在用心籌糧,也是苦於金兵攔路,無法運送過去而已。只要你們打進河北,還愁沒有軍糧吃麼?”

郭浩一臉憨直,撓頭問道:“河北道路不通,為何不從湖廣北上,將漕糧送至河東?”

吳敏當即就要發火,但是想到如今的局勢,並不是前幾年他們文人壓制武將的時候。

尤其是此人背後,還是氣勢正盛的定難軍,他也只能忍了下來。

他們兩個在殿內交鋒,人們不禁望向官家,卻見官家趙桓正在出神,嘴裡嘟嘟囔囔,手指還在掐算.

大殿內,不知何時,竟然響起了一陣嘆息聲。

趙桓其實是在算賬,他在算計自己攢了多少錢,夠不夠賠款的。

算來算去,還是差了三百多萬兩黃金,這讓他愁的不輕。

思來想去,好像如今這天下,唯有自己的父皇趙佶或許能拿出這些錢來。

因為艮嶽內,很多東西都是黃金鑄造的。

趙桓話鋒一轉,突然開口,問道:“眾愛卿可知道何處能籌集黃金?”

此言一出,大家都明白了他在幹甚麼,官家還是要議和。

郭浩進京,就是為了防備他們賠款,聞言馬上道:“官家,末將知道!”

“哦?快快說來。”

郭浩輕咳一聲,道:“完顏宗望滅遼之後,從遼地搜刮無數金銀,若是能將他擊敗,搜刮女真大營,要多少黃金有多少黃金!”

趙桓身子朝後微微一退,表情再次呆滯起來。

邵成章見他這番做派,已經失卻皇帝體面,微微彎腰說道:“官家龍體欠安,要不要先行退朝?”

趙桓點了點頭,木塑一般被人扶起來,魂不守舍地往後面走去。

郭浩是第一次面聖,說實話失望透頂。

這殿中群臣,也讓他大失所望。

自己這次來,節帥親自下令,一定要阻止賠款。

若是宋廷執意賠款,自己就得在半路攔截,也不能讓他們交接資敵。

——

回到內廷之後,趙桓難得沒有發呆,也沒有長吁短嘆,而是實幹了一把。

他馬上下令,驅車趕往艮嶽,去面見上皇。

來到艮嶽之後,宦官說上皇正在和貴妃蹴鞠,請他稍等。

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才有人來引著趙桓進去。

隔著屏風,趙桓隱隱看到裡面有幾個女子,依偎在上皇身邊,便低著頭不敢再看。

聽他哆哆嗦嗦說完來意,趙佶當即怒了。    你來找我要錢?

蔡京那老賊不濟事了,我這段時日,還不知道找誰要錢呢!

拆除艮嶽內金飾的話,更是觸到了他的逆鱗。

趙佶冷冷說道:“如今你才是大宋皇帝,我只在此間納福而已。修道情薄,晨昏定省,日常動問,當免則免。畢竟國事為重…我當日內禪與你,世間樊籠,終於得脫,正是輕省,何苦再來憂我?”

趙桓愣住了,我跟你要錢,你說這些何意?

仔細一想,大概是不會給,但是自己實在沒辦法了。

他鼓起彌天之勇,生平第一次試著反抗他爹,“上皇若不點頭,這錢兒臣實在籌不夠,金兵如何能退。”

趙佶氣的臉色鐵青,也顧不上裝仙風道骨了,直接站起來走到屏風外面,指著趙桓罵道:“蠢貨!俗語道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是市井之中的村夫野老、斗筲之輩都明白的道理,那完顏宗望跟你議和,獅子大開口,你就不能少給一些,先騙他撤兵麼!”

趙桓雖然捱了罵,但是眼色一亮,這段時間,賠款數字已經把他折磨瘋了。

一聽原來世上還有這種大智慧,頓感五臟六腑都舒暢起來,腦中更是神清氣爽。

他站起身來,告罪之後,喜滋滋地離開。

趙佶看的目瞪口呆,他一向知道自己這個兒子,被自己打壓的不怎麼聰慧。

但是這也太蠢了吧?

——

暴雨傾盆,沖刷著雲內的戰場上的血跡。

兩方各自罷兵,都有些不忿。

韓世忠看著遠處的雨幕,忍不住罵了句:“賊老天!”

其實下不下雨,他們都很難突破鑿開彼此的防線。

“如今咱們需要一場大的變動,來促成戰局的變化,否則這仗眼看要打成爛仗!”李孝忠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誰也不想把這仗打成爛仗,然後像宋夏那般,僵持個百年。

但是雙方的實力太接近了,彼此都很難有所突破。

定難軍怕被大宋背刺,而宗翰則在等宗望趕緊回來,同他一起先消滅了金國的心腹大患再說。

至於大宋,急甚麼?

放著不管它只會越來越爛。

帳中的氣氛有些凝重,誰也想不出破局之道來。

大軍相持個幾年是常有的事,但是定難軍不同,他們贏慣了,不想拖著。

好巧不巧的是,對面的女真更是如此,在遇到定難軍之前,他們連平局都很少見。

都是大贏特贏。

“貿然行動,就怕誤了大事。”韓世忠突然說道。

李孝忠看了他一眼,都說韓五潑,沒想到他比自己冷靜。

仔細一想,確實是這麼回事,如今定難軍的處境,不見得比金國好多少。

完顏吳乞買,重用了很多漢、渤海官員,開始在燕地和遼地勸課農桑。

據說今年收成還不錯。

宗望南下,也是賺的盆滿缽滿,而且掠奪了極多人口。

讓他們聯合起來的話,定難軍就要採取守勢。

如今宗望沒有回來,依然是定難軍在進攻,蔚州卻遲遲拿不下來,兩邊都厭倦了往裡填人命的消耗。

這時候牽一髮而動全域性,不適宜冒險。

“要想打贏,我看咱們不能只憑自己了。“韓世忠說道:“要大的變動來促成局勢變化,唯有靠節帥才行.”

言下之意,就是定難軍要贏,只能更進一步。

從大宋廣袤的土地上,得到必要的物資支援才行。

否則以定難軍地盤和人口,無法與女真韃子相持。

其實李孝忠也有這種想法,打仗太費錢了。

“凡興師十萬,出征千里,百姓之費,公家之奉,日費千金;內外騷動,怠於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萬家。”

只有親臨戰局,才能體會到這種焦慮。

打到這個時候,可以退麼?肯定是退不了的,只能是繼續死扛下去。

不惜一切,也要打贏。

對他們來說,身背幾十萬,幾百萬人的性命。

已經根本無暇去想忠不忠心大宋的問題,打輸之後的後果,將會是天崩地裂。

甚至都顧不上所謂的後世名聲了,贏才是最重要的。

——

西京洛陽,以八關拱衛,四下山脈河流,圈起了五百里盆地。

種家軍在小種相公的帶領下,從陸路進發,直抵西京。

在西京稍作休整,就轉而領軍向東直進,穿過少室山間轘轅關,繼續向著汴梁疾疾趕去。

老種心思多,看的也長遠,但是小種不管這些。

他覺得自己是宋臣,既然如今大宋危難之際,他就要進京勤王。

雖然世人把種、劉、姚、折四家並稱,但是在小種眼裡,種家和他們不一樣。

此次姚古帶西軍自關中而出,違背了老種在時西軍各家將門共同進退的默契,沿途更勾連了不少地方西軍駐軍。

姚古和劉光世此去,就是為了博大富貴,像極了當初劉延慶和西軍離心離德,追隨童貫去伐遼。

姚古本心還是想爭姚家在關西第一將門的地位。

但是種家根深蒂固,這方面爭競不得,尤其是老種還在的時候,更是沒有機會。

所以他必須要得到大宋中樞的支援,這次勤王就是很好的機會。

可惜,仗打輸了,一切都是妄談。

哨騎不斷傳回東京周圍的戰報,沒有一個是捷報,小種心中也知道,此去多半不會有好下場,但他依然堅定。

似劉光世、姚古等人,靠著百十年裡三代子弟的經營,也只能撐起一個將門世家罷了。

自己是種家的人,是大儒种放的後人,豈能和他們一樣。

這些日子,他仔細琢磨了老種的所作所為,心中十分憂慮。

兄長一生光明磊落,忠義無雙,可不能晚節不保,葬送了自己的英明,也埋葬了種家的榮耀。

此番東進勤王,自己就是要向死而生,若是真的戰死,希望能給兄長提個醒。

讓他不要忘記,種家是何等門楣。

小種騎在馬上,心思越發凝重的時候,前面親兵大聲呼喊。

他向前望去,入眼之處,都是平野曠地,四下人煙相望,到處是村莊市鎮。

得益於陳紹阻攔住了女真西路軍,大宋帝國近畿之地以西,此時還未被女真襲擾,依然是一片繁盛景象。

小種不禁長舒一口氣,出了嵩山,到汴梁就兩三日路程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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