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和小白躺下就睡著了。赤也躺下,肚子一鼓一鼓。
張道之坐在門口,看著外頭。
球滾過來,蹲在他旁邊。
“那些人,等了這麼久,不累嗎?”
張道之說,“累。”
球說,“那為甚麼不走?”
張道之說,“等你娘。”
球說,“萬一我娘不好呢?”
張道之沒說話。
球說,“萬一她一直不好呢?”
張道之想了想。
“那他們就一直等。”
球低著頭,不說話了。
外頭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但遠處那些土包上,有無數光點在閃,一閃一閃,像天上的星星。
球看著那些光點,看了很久。
然後它說,“我回去告訴娘,讓他們別等了。”
張道之看著它。
球說,“我跟娘說,讓她好了再出來。沒好之前,別出來。”
張道之沒說話。
球說,“我陪著娘。她好了,我陪她來道歉。她好不了,我替她道歉。”
它站起來,滾了兩圈。
“我現在就走。”
張道之站起來。
球已經滾遠了。
它滾得很快,一會兒就消失在黑暗裡。
遠處那些光點,閃得更亮了。
張道之在地府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遠處那些光點還亮著,一閃一閃,像沒睡過。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推門進去。
紅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發呆。
“那個球呢?”
張道之說,“走了。”
紅愣了一下,“真走了?”
張道之點頭。
小白從另一間屋出來,揉著眼睛。
“回去了?”
張道之說,“回北冥海。”
赤最後一個出來,肚子還是那麼大,摸著走出來。
“餓。”
張道之掏出一把靈石扔給它。
幾個人出了門,后土娘娘站在外頭,看著遠處那些土包。
張道之走過去。
后土娘娘回頭。
“那個球,倒是孝順。”
張道之說,“它說要替它娘道歉。”
后土娘娘說,“道歉沒用。那些人等的是它娘,不是它。”
張道之沒說話。
后土娘娘說,“不過它能這麼說,也算有心。”
她轉身往回走。
“走吧,我送你們出去。”
過了奈何橋,上了黃泉路,到了鬼門關。守關的鬼將看見他們,讓開路。
出了鬼門關,外頭天大亮。
張道之帶著紅赤小白往南飛。
飛了半個時辰,到了南天門。守門的換了人,不認識,但看見張道之的令牌,讓開路。
進了天樞院,桃夭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見他們回來,放下手裡的活。
“那個球呢?”
張道之說,“回北冥海了。”
桃夭愣了愣,“走了?”
紅在旁邊說,“它去跟它娘說那些人的事。”
桃夭沒說話,繼續晾衣服。
張道之進屋坐下。
桌上放著幾封信,是趙長歌收的。他拿起來看,一封是楊戩的,說最近天庭太平,沒甚麼事。一封是牛魔王的,說西牛賀洲那邊安穩,讓張道之有空去喝酒。一封是無念的,說靈山一切如常。
他把信放下。
紅跟進屋,“那個球還會來嗎?”
張道之說,“不知道。”
小白說,“它娘呢?”
張道之說,“不知道。”
赤在旁邊說,“餓。”
張道之看著它,“你不是剛吃過?”
赤說,“消化了。”
張道之又掏出一把靈石。
日子又平靜下來。
紅每天練功,小白每天練功,赤每天吃。桃夭每天做飯,趙長歌每天跑進跑出。
張道之每天坐在院子裡,喝茶,發呆,看天。
有時候想起那個球,不知道它回到北冥海沒有。有時候想起那個女人,不知道她聽了球的話會怎麼想。
一個月過去。
兩個月過去。
第三個月的時候,太白金星又來了。
他走進院子,臉色比上次好多了。坐下來,自己倒了杯茶。
“帝君,北冥海那邊有訊息。”
張道之看著他。
太白金星說,“鯤鵬派人來遞話,說他娘閉關了。”
張道之一愣。
太白金星說,“那個球回去之後,跟她說了地府的事。她聽完,三天沒說話。第四天,她說要閉關。”
張道之說,“閉甚麼關?”
太白金星搖頭。
“不知道。鯤鵬也不知道。就知道她把自己封在冰裡,說要好好想想。”
張道之沒說話。
太白金星說,“鯤鵬讓問您,那個球能不能留在北冥海。”
張道之說,“它本來就是北冥海的。”
太白金星點頭,“那就好。”
他喝完茶,站起來走了。
紅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候湊過來。
“她閉關了?”
張道之點頭。
紅說,“那是不是就不出來了?”
張道之說,“不知道。”
小白說,“她想通了?”
張道之想了想。
“也許。”
日子繼續過。
第五個月的時候,張道之去了趟地府。
那些土包還在,那些光點還在閃。他站在那看了很久,有一個光點閃得特別亮。
他走過去,蹲下。
光點一閃一閃。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回走。
后土娘娘站在輪迴池邊,看著他。
“來看那些魂?”
張道之點頭。
后土娘娘說,“它們知道那個球回去的事。”
張道之說,“它們怎麼知道?”
后土娘娘說,“地府的事,它們都知道。”
張道之沒說話。
后土娘娘說,“它們在等。”
張道之說,“等她出來?”
后土娘娘搖頭。
“等她想通。”
張道之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回到天樞院,天已經黑了。
紅他們在院子裡練功,光一閃一閃,雷噼裡啪啦。赤在旁邊啃石頭,嘎嘣嘎嘣。
張道之坐下,看著他們。
桃夭端茶出來,放在他手邊。
“想甚麼呢?”
張道之說,“想那個球。”
桃夭說,“它挺好的。”
張道之說,“你怎麼知道?”
桃夭說,“它跟著它娘,它娘又閉關了。它能不好?”
張道之想了想。
“也對。”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天邊一顆星星閃了閃,很亮。
又過了三個月。
那天下午,張道之正坐在院子裡喝茶,紅突然從外頭跑進來。
“那個球來了。”
張道之抬頭。
院子門口,那個球正滾進來。它比走的時候大了點,那些眼睛還是那麼多,但看著精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