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保重。”
鯤鵬低頭看著它。
“她打你怎麼辦？”
球說，“打就打，她是娘。”
鯤鵬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個球。球那些眼睛全睜開，盯著他。
鯤鵬站起來。
“走吧。”
球滾了滾，滾了幾步，又停下。
“哥，那些死人，埋嗎？”
鯤鵬看著那些天兵的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有些在海里漂著，有些趴在沙灘上，有些只剩一半。
他點頭。
“埋。”
球滾走了。
鯤鵬站在那，看著它滾遠，看著它消失在那個方向。
然後他轉身，看著張道之。
“你的人，我賠。”
張道之搖頭。
“不用。”
鯤鵬說，“死了一百多個。”
張道之說，“我帶的，我賠。”
鯤鵬沒再說話。
他走到那些屍體旁邊，彎腰抱起一具，往岸上走。
楊戩從海里站起來，趟著水跟上去。
張道之也走上去。
紅小聲說，“咱們也幫忙？”
張道之點頭。
幾個人走上岸，開始搬屍體。
那些天兵死得慘，有的被捏碎，有的被咬斷，有的被拍扁。搬的時候，血和內臟往下流，流得滿手都是。
紅搬了幾具，蹲在一邊吐。
小白臉發白，但沒吐，繼續搬。
赤倒是不嫌棄，一邊搬一邊舔手上的血。
張道之看了它一眼。
赤說，“浪費。”
搬了一個時辰，屍體全搬到岸上，排成一排。
一百二十三具。
楊戩站在那一排屍體跟前，低著頭，不說話。
梅山六聖走過來，站在他後頭。哮天犬蹲在旁邊，嗚嗚叫。
張道之走過去，站在楊戩旁邊。
“名字記了嗎？”
楊戩點頭。
“都記了。”
張道之說，“回去之後，撫卹金我出。”
楊戩抬頭看他。
張道之說，“我帶的。”
楊戩搖頭。
“玉帝會出。”
張道之沒說話。
鯤鵬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袋子，遞給楊戩。
楊戩接過，開啟一看，裡頭全是靈石，上等的。
鯤鵬說，“我的賠禮。”
楊戩看了他一眼，把袋子收起來。
鯤鵬轉身，看著那些屍體。
“燒了吧。”
他一抬手，一團黑火落在那排屍體上。火燃起來，燒得很快，一會兒就燒成灰。灰被風吹起來，往海里飄。
幾個人站在那，看著那些灰飄遠。
天快黑了。
張道之轉身，往回走。
紅跟上來，“回去？”
張道之點頭。
飛回南天門，進了天樞院，天全黑了。
桃夭站在院子裡等著，看見他們回來，愣了一下。
“怎麼少了？”
張道之沒說話，進屋坐下。
桃夭跟進來，看著紅。
紅小聲說，“死了一百多個。”
桃夭沉默了一會兒。
“吃飯嗎？”
張道之點頭。
桃夭出去端飯。
飯端進來，放在桌上。張道之拿起碗，低頭吃。
紅坐在旁邊，也吃。
小白吃了幾口，放下碗。
“那個球，真跟它娘走了？”
張道之嚼著飯，“嗯。”
小白說，“它娘那麼兇，會不會吃它？”
張道之說，“不會。”
小白說，“你怎麼知道？”
張道之說，“她要是想吃，早吃了。”
小白想了想，又拿起碗吃。
赤在旁邊摸著肚子，“餓。”
張道之看著它，“你不是撐嗎？”
赤說，“消化了。”
張道之掏出一把靈石扔給它。
赤接住，嚼得嘎嘣響。
吃完，張道之放下碗，靠在椅子上。
紅看著他。
“接下來呢？”
張道之閉上眼。
“等。”
紅說，“等甚麼？”
張道之說，“等她甚麼時候再出來。”
紅愣住。
“還出來？”
張道之睜開眼，看著她。
“她只是今天不吃，不是以後不吃。”
張道之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睜開眼，窗外太陽刺眼。他坐起來，渾身疼，那些傷雖然處理過，但一動還是扯著疼。
推門出去，院子裡紅和小白正蹲在地上，跟前放著幾個碗，碗裡裝著飯。兩個人拿著筷子，吃得慢，一邊吃一邊發呆。
赤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鐵，啃一口，停一會兒，再啃一口，像沒甚麼胃口。
張道之走過去，蹲下，拿起一碗飯。
紅抬頭看他。
“醒了？”
張道之點頭，往嘴裡扒飯。
飯涼了，硬邦邦，但他沒說話，繼續吃。
小白在旁邊小聲說，“楊戩早上來過。”
張道之嚼著飯，“說甚麼？”
小白說，“說玉帝那邊有賞，讓咱們下午過去一趟。”
張道之點頭。
吃完，他把碗放下，站起來往外走。
紅跟上來，“我也去？”
張道之沒回頭，“待著。”
出南天門，往通明殿走。
路上遇見幾個天將，看見他都停下來行禮。他點點頭，繼續走。
進了通明殿，玉帝坐在上頭，旁邊站著太白金星。楊戩也在，站在另一邊，身上換了新甲，看著比昨天精神。
張道之行禮。
玉帝擺擺手。
“勾陳，傷怎麼樣？”
張道之說，“沒事。”
玉帝點頭。
“昨天的事，朕都知道了。死了一百二十三個天兵，朕已經讓人去他們家送撫卹。”
張道之沒說話。
玉帝看著他。
“你帶人去，出了事，按理該罰。但你也攔了那東西，救了更多人。功過相抵，不賞不罰。”
張道之點頭。
玉帝頓了頓。
“鯤鵬那邊，派人來遞了話。說他娘短期內不會再出來，讓天庭放心。”
張道之說，“短期內？”
玉帝說，“他說，他娘答應他，一年不吃人。”
張道之愣了一下。
太白金星在旁邊開口，“一年時間，能做不少準備。”
張道之沒說話。
玉帝看著他。
“你有甚麼想說的？”
張道之想了想。
“一年後呢？”
玉帝沉默了一會兒。
“一年後的事，一年後再說。”
出了通明殿，楊戩跟出來。
“帝君。”
張道之回頭。
楊戩走到他跟前。
“那些兄弟的撫卹，鯤鵬給的靈石夠了。玉帝那份，我讓人退回去。”
張道之看著他。
楊戩說，“他們跟著我去的，他們的撫卹，我出。”
張道之沒說話。
楊戩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張道之站在那，看著楊戩走遠。
然後轉身，往回走。
回到天樞院，紅還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
看見他回來，扔了樹枝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