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了。”
鯤鵬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球滾到洞口邊，往下喊，“娘！娘！是我！”
那個女人低頭看了它一眼。
“你誰？”
球愣住，“我是你兒子，你生的我，把我扔坑裡那個。”
女人想了想，想了一會兒。
“不記得。”
球那些眼睛開始流黑水。
女人站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整個地下空間都在晃。她很高，比人高，比妖高，比見過的任何東西都高。頭頂快碰到洞頂了。
她伸手，往上一抓。
那隻手穿過三百丈的距離，直接抓到洞口邊。五根手指抓住洞口邊緣，一用力，洞口被扒開一大塊。石頭往下掉，掉在她身上，她躲都不躲。
她往上爬。
鯤鵬拉著張道之往後退。
“走！”
兩個人退出大廳，退到妖師宮外頭。
紅跑過來，“怎麼了？”
張道之沒說話，盯著那扇門。
門裡傳來轟隆隆的響聲，越來越大。整個妖師宮在晃，牆上開始裂口子，石頭往下掉。
門裡伸出一隻手。
白的，長的，抓住門框。
然後是第二隻。
然後是腦袋。
她從門裡擠出來。
身子出來之後，站在那，低頭看著底下那些人。她很高，比妖師宮的門還高，頭頂快到雲層了。那些天兵在她面前，跟螞蟻一樣小。
她看著那些天兵，笑了。
“吃的。”
她伸手，往天兵堆裡一抓。
五根手指抓住十幾個天兵，那些天兵慘叫，掙扎，掙不脫。她把手收回去，把那些人送到嘴邊，張嘴，扔進去。
嚼了嚼。
嚥下去。
“好吃。”
剩下的天兵全慌了，往後退，有的直接扔了兵器就跑。
楊戩舉起三尖兩刃刀，喊了一聲，“穩住！”
但穩不住。
那個女人又伸手。
這回抓了二十幾個。
張道之拔出刀，一刀劈出去。
雷海。
紫色的雷鋪天蓋地，劈在她身上。她低頭看了看那些雷，雷在她身上炸開，炸出一片焦黑，但她只是皺了皺眉。
“癢。”
她伸手朝張道之抓過來。
張道之往後跳，躲開那隻手。但那手太快，指尖掃到他肩膀，把他帶了一個跟頭。他翻出去十幾丈，落在地上，肩膀火辣辣的疼。
鯤鵬衝上去，現出真身，一隻巨大的黑鳥，爪子朝她抓過去。
她看著那隻黑鳥，笑了。
“兒子。”
她伸手，一把抓住那隻黑鳥的爪子，往下一扯。鯤鵬被她扯下來，摔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她低頭看著坑裡的鯤鵬。
“你壓了我三萬年。”
鯤鵬躺在坑裡，渾身是血，看著她。
“娘。”
她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好兒子。”
然後她一巴掌扇過去。
鯤鵬被扇飛出去，撞塌了半座妖師宮，埋在石頭底下。
那個球滾過來，滾到她腳邊。
“娘！娘！”
她低頭看著它。
“你誰？”
球說，“我是你兒子，滾球。”
她想了想。
“不記得。”
她一腳踢開它，站起來，看著那些四處亂跑的人。
“餓了三萬年，今天吃個飽。”
她伸手往人群裡一抓，又抓了十幾個天兵。
那些天兵拼命掙扎，刀砍在她手上，砍出火星子，皮都不破。她把手收回去，往嘴裡送，嚼了幾下，嚥了。
“還是餓。”
楊戩衝上去，三尖兩刃刀劈在她腿上。刀砍進去三寸，卡住了。她低頭看著楊戩，伸手去捏他。
楊戩鬆開刀柄，往後跳開。她的手捏了個空，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土在她手裡化成灰。
張道之一刀劈在她後背。
雷光炸開，她後背焦了一片，但很快又長好。她回頭看著他，笑了。
“雷神的東西，有點疼。”
她一巴掌扇過來。
張道之躲開，掌風從他身邊刮過去，颳倒了一片天兵。那些天兵被掌風掃到，飛出去十幾丈，摔在地上不動了。
紅衝上來，一團紅光砸在她臉上。
她眨眨眼，看著紅。
“坑裡的？”
紅沒理她，又是一團光。
她伸手抓住那團光，捏碎了。
“太小。”
她一腳踢向紅，紅躲不開，被踢飛出去。小白衝上去接住她，兩個人滾出去老遠。
赤張嘴開始吸。
她身上那些氣息往赤嘴裡跑，她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赤。
“能吃？”
赤繼續吸，吸進去一大口。她身上的氣息淡了一點，但很快又冒出來。
她伸手抓住赤，提起來，看了看。
“甚麼東西？”
赤被她抓著，還在吸，吸她手上的氣。她皺了皺眉，把赤往地上一摔。赤砸進地裡，砸出一個坑。
張道之又劈一刀，這回劈在她脖子上。
刀砍進去半寸，血滲出來。她摸了摸脖子，看著手上的血，臉色變了。
“疼。”
她盯著張道之，眼睛裡的金光越來越亮。
然後她伸手，抓住了他。
五根手指像鐵箍一樣，把他整個人握在手裡。
他運起雷神之力，雷光炸開，她的手鬆了松，但沒放開。
她把他提到眼前，盯著他。
“你有點意思。”
張道之握著刀，刀在她手心裡，動不了。
她另一隻手伸過來，去拿他的刀。
手剛碰到刀柄，遠處傳來一聲喊。
“娘！”
那個球滾過來，滾到她腳邊，那些眼睛全盯著她。
“娘，別殺他。”
她低頭看著球。
“你認識他？”
球說，“他幫我找過你。”
她想了想，想了一會兒。
“不記得。”
球說，“記得不記得，別殺他。”
她看著球，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張道之往地上一扔。
張道之摔在地上，胸口發悶，喉嚨一甜，血湧上來，他嚥了回去。
她轉身，看著遠處那些還在跑的天兵。
“不吃他，吃別人。”
她往前走一步，地就震一下。那些天兵跑得更快，但跑不過她。她伸手，又抓了一把。
楊戩爬起來，撿起三尖兩刃刀，又衝上去。
她回頭看他，一巴掌把他扇飛。
鯤鵬從廢墟里爬出來，渾身是血，還往前走。
她看著他。
“兒子，別過來。”
鯤鵬沒停，繼續走。
她嘆了口氣，伸手一點。
一道黑氣射出去，打在鯤鵬身上，他定在那，動不了。
那個球滾到她腳邊，蹭了蹭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