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梅山六聖和哮天犬。
“幫你守著。萬一那東西提前出來,你這邊有人用。”
張道之說,“用不上。”
楊戩說,“用不上也放著。”
張道之沒辦法,讓趙長歌把人帶到後院安置。後院本來就不大,一下子擠進去三百人,連練功的地方都沒了。
紅倒挺高興,每天跟那些天兵混在一起,問人家能打不能打,練過甚麼功,殺過多少妖怪。
小白跟在後頭,也學著問。
赤不管那些,就蹲在角落裡啃石頭,啃完石頭啃鐵塊,啃完鐵塊啃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刀。
桃夭每天要做三百多人的飯,忙得腳不沾地。張道之看她累,讓趙長歌去城裡僱了幾個廚子回來幫忙。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
第二十天的時候,太白金星又來了。
他走進院子,看著滿院子的天兵,愣了一下。
“這是……”
張道之說,“楊戩的人。”
太白金星點頭,跟著張道之進屋。
坐下之後,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摺子,遞過來。
張道之接過,開啟看。
摺子上寫著,北冥海那邊有動靜了。鯤鵬把妖師宮周圍千里的妖兵全撤了,撤到更遠的地方。那些黑柱子也拔了,黑水陣徹底沒了。
張道之抬頭看著他。
太白金星說,“老君讓我告訴你,她快醒了。”
張道之沒說話。
太白金星說,“最多十天。”
張道之把摺子合上,放在桌上。
“知道了。”
太白金星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帝君,保重。”
他走了。
紅從外頭跑進來。
“甚麼事?”
張道之說,“十天。”
紅愣住了。
張道之站起來,往外走。
他走到後院,看著那些天兵。他們正在練功,槍來刀往,打得很熱鬧。楊戩站在旁邊看著,手裡拿著三尖兩刃刀。
張道之走過去。
楊戩回頭看他。
“太白金星來了?”
張道之點頭。
楊戩說,“多久?”
張道之說,“十天。”
楊戩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舉起刀,對著那些天兵喊了一聲。
“都停下!”
天兵們愣住,全看著他。
楊戩說,“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天兵們開始收拾,動作很快。梅山六聖跑過來,站在楊戩身後。
張道之看著他們。
“你不用去。”
楊戩說,“去。”
張道之說,“送死。”
楊戩笑了。
“我楊戩甚麼時候怕過死?”
他拍了拍張道之的肩膀。
“一起。”
張道之沒說話。
紅跑過來,站在他旁邊。
小白也跑過來,站在另一邊。
赤慢慢走過來,摸著肚子。
張道之看著他們三個。
“你們也去?”
紅說,“去。”
小白點頭。
赤說,“餓,去吃大的。”
張道之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往前走。
“那就走吧。”
三百天兵從南天門出發的時候,天門外的雲都黑了。
不是天黑,是人多。三百個穿著甲的天兵排成隊,駕雲往北飛,把半邊天都遮住了。王靈官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飛過去,臉色不太好。
張道之飛在最前頭,旁邊是楊戩。紅赤小白跟在後頭,再往後是梅山六聖和哮天犬,最後是那三百天兵。
飛了一個時辰,到了北冥海。
從上往下看,海面變了。
之前來的時候,海水是黑的,上頭飄著霧氣。現在海水清了,清了之後反而更嚇人,因為能看見底下有東西在動。
那些東西很大,一條一條,在海里游來游去。看不清是甚麼,就是黑乎乎的影子,有時候露出一點,像是尾巴,又像是手。
楊戩盯著底下。
“那是甚麼?”
張道之搖頭。
遠處,妖師宮立在海面上。宮門開著,門口站著一個人,是鯤鵬。
他仰著頭,看著天上那三百天兵,臉色不好看。
張道之落下去,站在他跟前。
鯤鵬開口,“你帶這麼多人來幹甚麼?”
張道之說,“幫你。”
鯤鵬笑了,笑得很難聽。
“幫我?你是怕她出來吃你吧。”
張道之沒說話。
鯤鵬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門裡走。
“進來吧。”
張道之跟進去。
紅想跟,張道之回頭看她一眼。她停住,站在門外。
進了妖師宮,走過那條長長的通道,到了上次那個大廳。大廳中央那個洞還在,洞口比之前大了三倍,能並排進去五個人。
洞口邊趴著一個東西,是那個球。它那些眼睛全盯著洞裡,一動不動。
鯤鵬走過去,站在它旁邊。
“它一直在看。”
張道之走過去,往洞裡看。
底下三百丈,那塊冰還在。冰裡那個女人還躺著,閉著眼,手放在胸口。但冰上的符文全亮了,亮得刺眼,一閃一閃。
冰面上趴著無數隻手,白的,長的,密密麻麻。它們在冰上爬來爬去,像在找甚麼。
那個球小聲說,“娘要醒了。”
話音剛落,底下傳來一聲響。
轟——
整個妖師宮都在晃。頭頂的石頭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坑。那些手動的更厲害了,有的開始往冰上砸,想砸開那道冰。
鯤鵬臉色變了。
張道之盯著底下。
冰上裂了一道縫。
那道裂縫出現的時候,整個妖師宮都在抖。
張道之站在洞口邊,盯著底下。冰上的裂縫越來越大,從一道變成兩道,從兩道變成四道。那些手從裂縫裡伸進去,往外扒,冰渣子往下掉。
鯤鵬臉色發白。
那個球那些眼睛全睜著,嘴裡唸叨,“娘,娘,娘……”
底下傳來一聲響。
不是冰裂的聲音,是別的。像甚麼東西在喘氣,喘了很久,終於喘上來了那種聲音。
然後那隻手從裂縫裡伸出來了。
不是冰面上那些小手,是一隻真正的手。白的,很長,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柱子粗。它從裂縫裡伸出來,抓住冰的邊緣,一用力。
冰碎了。
整個那塊冰炸開,碎片飛得到處都是。那些符文閃了幾下,滅了。
那個東西從冰裡坐起來。
她睜開眼睛。
眼睛是金色的,豎著的瞳孔,跟鯤鵬一樣。但那金色不像眼睛,像兩團火,在眼眶裡燒。
她看著頭頂,看著那個洞口,看著洞口邊的鯤鵬和張道之。
她笑了。
笑得很慢,像很久沒笑過,忘了怎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