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娘娘還站在那,背對著他們。
張道之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來了?”
后土娘娘沒回頭。
張道之說,“有事問你。”
后土娘娘轉過身,看著他。
“鯤鵬他孃的事?”
張道之點頭。
后土娘娘說,“我知道。一個月。”
張道之說,“有辦法嗎?”
后土娘娘想了想。
“有。”
張道之看著她。
后土娘娘說,“殺了她。”
張道之沒說話。
后土娘娘說,“她活著就是個禍害。三萬年了,吃了多少東西,殺了多少人。她不死,三界遲早被她吃光。”
張道之說,“殺得了嗎?”
后土娘娘說,“我一個人殺不了。”
張道之說,“加上我呢?”
后土娘娘看著他,看了很久。
“加上你,也殺不了。”
張道之沉默。
后土娘娘說,“除非把那幾個老東西都叫上。”
張道之說,“三清?”
后土娘娘點頭,“三清,如來,還有那個躺棺材裡的。”
張道之說,“他們會來嗎?”
后土娘娘笑了,笑得很冷。
“不會。他們都有自己的事。”
張道之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
后土娘娘叫住他。
“等等。”
張道之回頭。
后土娘娘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扔過來。
張道之接住,是一塊骨頭,白的,巴掌大,上面刻著符文。
后土娘娘說,“這是我的一塊骨頭。她要是出來,拿著這個,她能愣一下。”
張道之看著那塊骨頭。
后土娘娘說,“愣的那一下,夠你跑了。”
張道之把骨頭收起來。
“謝了。”
他轉身往外走。
出了鬼門關,紅跟上來。
“她給的那是甚麼?”
張道之說,“保命的。”
紅說,“有用嗎?”
張道之說,“不知道。”
飛回南天門,進了天樞院,屋裡還亮著燈。
小白和赤沒睡,坐在那等著。桃夭也在。
看見他回來,小白站起來。
“怎麼樣?”
張道之坐下。
“后土娘娘說,殺不了。”
紅跟進屋,“她說得找三清他們。”
桃夭說,“三清會來嗎?”
張道之搖頭。
屋裡又安靜了。
赤在旁邊摸著肚子,“餓了。”
張道之掏出靈石扔給它。
赤接住,嚼得嘎嘣響。
紅說,“那咱們就這麼等著?”
張道之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等著。”
接下來幾天,張道之沒出門。
每天就待在院子裡,看著紅和小白練功,看著赤啃石頭,看著桃夭做飯。有時候坐一上午,有時候坐一下午,一句話不說。
紅憋得難受。
第四天早上,她終於忍不住了。
“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張道之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茶,沒說話。
紅走過去,蹲在他跟前。
“一個月很快就到了。”
張道之喝了口茶。
“我知道。”
紅說,“那咱們總得乾點啥吧?”
張道之看著她。
“幹啥?”
紅張嘴,想說,又不知道說甚麼。
小白在旁邊小聲說,“要不咱們去北冥海看看?”
張道之搖頭。
“不去。”
紅說,“為啥?”
張道之說,“去了也沒用。”
紅說,“萬一能提前做點準備呢?”
張道之說,“甚麼準備?”
紅又被噎住。
赤在旁邊開口,“吃。”
張道之看著它。
赤說,“多吃點,到時候有力氣。”
張道之把剩下的靈石全掏出來,堆在它面前。
赤眼睛亮了,抱著靈石啃起來。
紅看著它那樣,氣得跺腳。
“你就知道吃!”
赤抬頭,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餓。”
小白拉了拉紅的袖子。
“姐,別急。”
紅甩開他的手,“我能不急嗎?一個月後那東西出來,咱們都得死!”
張道之放下茶杯。
“死不了。”
紅看著他。
張道之說,“最多我死,你們跑。”
紅愣住了。
“你說甚麼?”
張道之站起來,往屋裡走。
紅追上去,攔住他。
“你甚麼意思?”
張道之看著她。
“她出來,我擋著。你們跑。”
紅眼睛紅了。
“放屁!”
張道之沒說話。
紅說,“咱們一起出來的,要死死一塊!”
張道之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按在她頭上。
“傻。”
紅愣住。
張道之收回手,進屋,關上門。
紅站在那,半天沒動。
小白走過來,小聲說,“姐……”
紅擦了擦眼睛,轉身往外走。
小白追上去,“姐,你去哪?”
紅沒理他,出了院子。
張道之在屋裡坐著。
他知道紅生氣。但沒辦法。
那東西出來,他能擋多久是多久。能讓他們跑遠點就行。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些手,那些眼睛,那些慘叫。
門被推開。
桃夭走進來,手裡端著飯。
“吃點東西。”
張道之睜開眼,接過碗。
桃夭在旁邊坐下。
“紅出去了。”
張道之點頭。
桃夭說,“她去找楊戩了。”
張道之一愣。
桃夭說,“她說要去借兵。”
張道之放下碗。
“借甚麼兵?”
桃夭說,“天兵。能借多少借多少。”
張道之站起來,往外走。
桃夭叫住他。
“讓她去。”
張道之回頭。
桃夭說,“她不做點甚麼,難受。”
張道之站了一會兒,又坐下。
拿起碗,繼續吃飯。
吃到一半,外頭傳來腳步聲。
紅跑進來,滿頭是汗。
“楊戩答應了!”
張道之看著她。
紅說,“他答應帶兵去北冥海,到時候幫咱們!”
張道之沒說話。
紅說,“他還說,可以找梅山六聖,找哮天犬,都去!”
張道之放下碗。
“然後呢?”
紅愣住。
張道之說,“天兵去了,能擋住她?”
紅不說話了。
張道之說,“她出來,天兵就是送死。”
紅低下頭。
張道之站起來,走到她跟前。
“我知道你想幫忙。但這事不是人多能解決的。”
紅抬頭看著他。
“那怎麼辦?”
張道之說,“等著。”
紅咬著嘴唇。
張道之伸手,又按在她頭上。
“別急。”
紅沒躲。
站了一會兒,她點點頭。
接下來半個月,天樞院沒消停過。
楊戩說話算話,第二天就派了三百天兵過來,說是聽張道之調遣。張道之看著那些天兵站在院子裡,擠得滿滿當當,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你這是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