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跟著擠進來,摸著肚子,打就打,餓了正好。
張道之看著它,你一天到晚餓。
赤說,消化快。
桃夭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茶,放在張道之手邊。她看著張道之,眉頭皺了皺。
你臉色不好。
張道之端起茶喝了一口,沒事。
桃夭說,老君那邊怎麼說?
張道之放下茶杯,老君說,鯤鵬他娘可能等不了一萬年了。
紅一愣,甚麼意思?
最多三個月。
屋裡安靜了幾秒。
小白先開口,三個月後她出來?
張道之點頭。
紅急了,那怎麼辦?
張道之沒說話。
赤在旁邊說,能吃嗎?
張道之看著它,你想吃她?
赤想了想,太大,吃不下。
紅瞪它一眼,甚麼時候了還想吃。
張道之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
天快黑了,院子裡光線暗下來。桃夭去點燈,屋裡亮起來。
紅走到他旁邊,三個月,能做點甚麼?
張道之說,不知道。
小白說,不能找幫手?
張道之回頭看著他,找誰?
小白說,如來?老君?后土娘娘?
張道之想了想,他們都有自己的事。
紅說,那咱們就乾等著?
張道之沒答。
外頭傳來腳步聲,趙長歌跑進來。
“外頭有個人,說要見您。”
張道之皺眉,誰?
趙長歌搖頭,不認識,一個老頭,穿著灰袍子。
張道之愣了一下,讓他進來。
趙長歌跑出去,沒一會兒領進來一個人。
灰袍子,白頭髮,滿臉褶子,眼睛亮得跟年輕人一樣。
是那個躺在棺材裡的老頭。
他走進來,四下看了看,點點頭。
地方不錯。
張道之看著他,你怎麼出來了?
老頭笑了,棺材裡躺著沒意思,出來走走。
他走到桌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嗯,好茶。
紅盯著他,你不是說死了三萬年嗎?
老頭看她一眼,死了就不能出來走走?
紅被噎住。
老頭放下茶杯,看著張道之。
聽說鯤鵬他娘要出來了?
張道之點頭。
老頭說,三個月?
張道之說,老君說的。
老頭又喝了一口茶,老君算得準。
他頓了頓,我來就是告訴你,那東西出來的時候,我幫你一次。
張道之看著他,為甚麼?
老頭說,欠你的。你幫過我徒弟。
張道之一愣,那個守城的?
老頭點頭,他來找我了。我們說了三天話。三萬年沒見,話多。
他站起來,拍拍袍子。
行了,我走了。三個月後見。
他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那塊玉佩還我。
張道之掏出玉佩遞過去。
老頭接過,揣進懷裡,推門出去。
紅追到門口,外頭已經沒人了。
她回頭,人呢?
張道之坐在那,沒動。
走了。
紅從門口走回來,坐在桌邊。
那個老頭到底是誰?
張道之端起茶杯,不知道。
小白說,他徒弟都活了三萬年,他得多老?
赤在旁邊掰著手指頭數,三萬年加三萬年,六萬年?
紅說,不對,他徒弟等了他三萬年,拜師的時候他徒弟剛成仙,那之前他活了多久?
張道之放下茶杯,想那麼多沒用。
他看著窗外,天全黑了,院子裡黑漆漆的。
桃夭進來,手裡端著托盤,上頭放著幾碟點心。她把點心放在桌上,看了看幾個人。
又出事了?
張道之說,三個月後有事。
桃夭沒問甚麼事,在桌邊坐下。
那就三個月後再想。
紅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桃夭姐說得對,想那麼多沒用,到時候打就是了。
小白也拿了一塊,咱們打得過嗎?
赤張嘴,赤沒接話,盯著點心看。
張道之拿起一塊,嚼了嚼。
打不過也得打。
紅說,那個老頭不是說幫忙嗎?
張道之說,他說幫一次。一次夠不夠,不知道。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外頭傳來腳步聲,趙長歌跑進來。
楊戩來了。
張道之站起來,讓他進來。
楊戩走進來,身上穿著甲,手裡拿著頭盔。他臉色不太好,進來就坐下。
帝君,出事了。
張道之看著他。
楊戩說,北俱蘆洲那個洞,又冒煙了。
張道之一愣,不是封住了?
楊戩搖頭,封住了,但今天下午突然開始冒煙。黑色的,很濃,往外湧。我派人下去看,下去三個,沒上來。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楊戩說,后土娘娘讓我給你帶話,說那底下的東西,可能跟鯤鵬他娘有關。
張道之皺眉,甚麼關係?
楊戩說,她沒說。就說讓你小心。
張道之站起來,我去看看。
紅跟著站起來,我也去。
張道之看著她,你去幹甚麼?
紅說,萬一能吃呢。
張道之沒說話,往外走。
紅跟上去,小白跟上去,赤也跟上去。
楊戩跟在最後。
出南天門,往北飛。
飛了一個時辰,到了北俱蘆洲。
從上往下看,那個洞口還在。洞口周圍圍著一圈天兵,都拿著兵器,盯著洞裡。洞口的煙還在冒,黑色的,一股一股往外湧。湧出來就往上飄,飄到半空散開,把天都染黑了一片。
張道之落下去,站在洞口邊。
煙從他身邊飄過去,帶著一股腥味。不是上次那種腥,是另一種,有點像鯤鵬他娘那邊聞到的。
他往洞裡看。
黑漆漆的,看不見底。但能聽見聲音,嗡嗡嗡的,像很多人在唸經。
楊戩走過來,底下甚麼情況?
張道之沒答,回頭看赤。
赤走到洞口,往下看。看了很久,它回頭。
底下那個東西,在叫。
叫甚麼?
赤說,叫它娘。
張道之站在洞口邊,盯著底下。
叫它娘?
赤點頭,底下那個東西,一直在叫。娘,娘,娘,叫個不停。
紅湊過來,它娘是誰?
張道之想了想,鯤鵬他娘?
楊戩在旁邊臉色變了,那東西是鯤鵬他孃的……
話沒說完,洞裡突然傳來一聲響。
轟——
像甚麼東西炸開,整個地面都在晃。洞口邊緣的石頭往下掉,砸進洞裡,半天聽不見響。
煙更濃了,往外湧得更急。那些煙從張道之身邊衝過去,衝上半空,把天遮得嚴嚴實實。
楊戩帶著人往後退,手裡兵器舉著。
張道之沒退,站在那盯著洞口。
洞裡傳來聲音,不再是嗡嗡嗡,是爬動的聲音。有甚麼東西正在往上爬,爬得很快,石頭被颳得嘩啦啦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