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歸順天庭了。
鯤鵬笑了，笑得很難聽。
歸順天庭？他算甚麼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地上裂開一道縫。
張道之，我今天不想跟你打。你讓開，我只要那座山底下的東西。
張道之沒動。
鯤鵬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那就打吧。
他抬手，天空突然黑了。
不是天黑，是無數的黑鳥從雲裡撲下來，鋪天蓋地，朝城牆衝過來。
張道之看著那些黑鳥撲下來，沒動。
刀橫在身前，雷光開始往上竄。那些黑鳥衝到城牆跟前，他突然一刀劈出去。
雷海。
紫色的雷鋪天蓋地，迎向那些黑鳥。雷撞在黑鳥身上，炸開，一隻只黑鳥化成黑煙。但太多了，前面的炸了後面的又撲上來。
牛魔王在城門口吼了一聲，一棍掃飛那個妖將，抬頭看著天上。
張道之！
張道之沒理他，繼續劈。
一刀接一刀，雷海雷網雷針，換著花樣來。那些黑鳥被他劈得往下掉，跟下雨似的。但鯤鵬站在那沒動，只是看著。
他看著張道之劈了半天，突然笑了。
有意思。
他抬手，往下一壓。
那些黑鳥突然散了，化成黑氣，往一起聚。聚成一個巨大的黑球，跟之前在靈山底下見的那個有點像，但更大。
黑球朝張道之砸過來。
張道之側身躲開，黑球砸在城牆上，城牆塌了一大片。磚石亂飛，底下傳來慘叫。
張道之盯著那個黑球。
它又飛起來，轉向他。
鯤鵬在遠處說，這是我從我娘那兒學的。你看怎麼樣？
張道之沒理他，一刀劈向黑球。
刀砍進去，黑球裂開一道縫，但很快又合上。它裡頭伸出無數只黑手，朝他抓過來。
張道之往後跳，躲開那些手。但手太多，有一隻抓住了他的腳腕。
他低頭一看，那隻手正在往他身體裡鑽。
他運起雷神之力，雷光炸開，那隻手化成黑煙。但更多的手又伸過來。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吼。
張道之轉頭看。
牛魔王騎著避水金睛獸，衝過來了。他渾身是血，但還舉著棍子，一棍砸在那個黑球上。
黑球被他砸得晃了一下，那些手頓了頓。
張道之趁這機會，一刀劈向黑球中央。
雷光炸開，黑球裂成兩半，化成黑煙散了。
牛魔王喘著氣，看著他。
謝了。
張道之沒說話，轉頭看著鯤鵬。
鯤鵬還站在那，臉上帶著笑。
有點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再試試這個。
他雙手一抬，天空突然裂開一道口子。口子裡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但從裡頭傳來一股吸力，越來越大。
城牆上那些妖兵，不管是牛魔王的人還是鯤鵬的人，都被吸得往天上飛。他們慘叫，掙扎，但掙不脫，一個接一個被吸進那道口子裡。
張道之腳下用力，穩住身形。牛魔王抱著避水金睛獸的脖子，臉都白了。
吸力越來越大。
張道之咬牙，把刀插進城牆裡，穩住自己。
那道口子裡，有甚麼東西正在往外爬。
先是一隻手。白的，很長，五根手指又細又長，指甲黑的發亮。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無數隻手從口子裡伸出來。
張道之盯著那些手，想起了虛耗。
但這不是虛耗。
那些手伸出來之後，是腦袋。
一個腦袋，兩個腦袋，三個腦袋……無數個腦袋，密密麻麻，擠在口子裡。那些腦袋全張著嘴，嘴裡的舌頭伸出來，往下垂，垂到地上。
它們盯著底下的人，眼睛全是白的，沒有瞳孔。
鯤鵬的聲音傳來。
這是我娘吃過的那些人。死了，但沒死透。在我娘肚子裡待了三萬年，現在放出來玩玩。
他看著張道之。
你慢慢玩。
說完，他轉身就走。
那些東西從口子裡湧出來，越來越多，鋪天蓋地。它們落在地上，落在城牆上，開始抓人，吃人。
張道之一刀劈開一個，那個東西化成黑煙，但很快又凝成新的。
殺不完。
牛魔王在旁邊吼，這甚麼鬼東西！
張道之沒答，盯著那些東西。
它們越來越多，已經把整座城圍住了。城裡的慘叫越來越少，血腥味越來越濃。
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顆金珠子。
如來說，有事找他。
他把金珠子往天上一拋。
珠子炸開，化成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金光沖天而起，照亮半邊夜空。
那些正在往下湧的東西被光一照，停了一瞬。它們那些沒有瞳孔的眼睛全閉上，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像被燙到了。
張道之握著刀，盯著那道金光。
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亮到極致的時候，突然炸開，化成無數道金線，往四面八方射去。
金線射進那些東西身體裡。
那些東西慘叫起來，叫聲刺耳，震得人耳朵疼。它們開始融化，像雪遇到火，一點一點化掉。先從手開始，然後是胳膊，然後是身子，最後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腦袋。
化掉的東西變成黑煙，黑煙往天上飄，飄進那道口子裡。
口子開始收縮。
那些還沒爬出來的東西往裡縮，拼命往回爬。但口子越縮越小，它們擠在口子裡，爬不出去也縮不回去，被夾在中間，慘叫。
最後口子合上的時候，夾斷無數隻手。那些手從天上掉下來，掉在地上，扭了幾下，化成黑煙散了。
夜空恢復平靜。
張道之站在城牆上，看著天上。
遠處，一道金光正往這邊來。
金光落在城牆上，顯出一個人影。
是如來。
他還是那身打扮，坐在蓮臺上，蓮臺飄在半空。他看著張道之，點了點頭。
來得挺快。
張道之說，你給的珠子。
如來笑了，說，我說過，有事找我。
他看著那些還在城下亂竄的妖兵，還有那些沒死透的東西，抬手一揮。
一片金光灑下去，那些東西全化了。妖兵們愣住，然後扔下兵器就跑。
如來轉頭看著遠處。
鯤鵬站在那，盯著他。
如來開口，妖師，差不多了。
鯤鵬沒動，說，如來，你也要管我的事？
如來說，你放這些東西出來，三界都看著。我不管，別人也要管。
鯤鵬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