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是從那些眼睛裡。
無數隻眼睛同時發出尖叫，刺得人耳朵疼。張道之咬著牙，把玉佩按得更緊。
玉佩越來越亮，光越來越強。那些光照進眼睛裡，眼睛一個個閉上，閉了就再沒睜開。
球體越來越小，從百丈縮到五十丈，從五十丈縮到十丈，從十丈縮到一人高。
最後縮成一個拳頭大的黑球，落在地上，不動了。
張道之彎腰撿起來。
黑球在手裡，涼的，硬邦邦，像石頭。那些眼睛沒了，就剩一個光滑的球面，能照出人臉。
他看著那個球。
如來走過來，看著它。
“它死了？”
張道之搖頭，“不知道。”
他把黑球收進儲物袋。
如來看著他。
“你要留著？”
張道之說，“說不定有用。”
如來沒說話。
三人沿著石階往上爬，爬回大雷音寺。
大殿裡，陽光照進來，照在佛像上，金燦燦的。那些黑紋全沒了，蓮花重新亮起來，柱子上佛經清清楚楚。
如來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那些佛像。
“三天，像做了場夢。”
無念在旁邊雙手合十。
張道之轉身要走。
如來叫住他。
“等等。”
張道之回頭。
如來從懷裡掏出一顆珠子，遞過來。
珠子是金色的，透明，裡頭有佛像盤坐。
“這是佛門的一點心意。以後有事，拿它來靈山，我幫你一次。”
張道之接過珠子，看了看，收進懷裡。
他走出大雷音寺，走下白石路，走過那個牌坊。
外頭天已經黑了。
他騰空而起，往東飛。
飛了半個時辰，前頭出現一個人。
是無念。
他站在雲上，等著張道之。
張道之落下去，看著他。
無念說，“我也欠你一次。”
張道之說，“不用。”
無念搖頭，“用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簡，遞過來。
“這是佛門的一些功法，對你那三個徒弟有用。”
張道之接過，看了看，收起來。
無念雙手合十，轉身走了。
張道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邊。
然後繼續往東飛。
張道之落在天樞院院子裡，天已經黑透了。
桃夭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盞燈。
回來了？
張道之點頭。
紅和小白也從屋裡跑出來，赤跟在後面，嘴裡還嚼著甚麼。
怎麼去這麼久？紅問。
張道之進屋，坐下，從懷裡掏出那顆金珠子和那塊玉簡，放在桌上。
靈山那邊出了點事，處理完了。
甚麼事？小白湊過來看。
有個東西想吞靈山，被我封了。
紅拿起那顆金珠子看了看，這珠子真好看。
如來給的，說以後有事可以找他。
赤盯著那塊玉簡，這是甚麼？
無念給的，說是佛門的功法，給你們學。
紅眼睛一亮，功法？甚麼功法？
張道之把玉簡遞給她，自己看。
紅接過，用神識探進去，看了半天，皺眉，好多字不認識。
小白搶過去看，我也看不懂。
張道之看著他們，那就慢慢學。
桃夭在旁邊問，餓不餓？廚房還有飯。
張道之點頭。
桃夭出去端飯。
紅湊到張道之跟前，那個黑球呢？
張道之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個拳頭大的黑球，放在桌上。
黑球在燈下反著光，表面光滑，能照出人影。紅伸手想摸，張道之攔住她。
別碰。
紅縮回手，這東西還會活過來嗎？
不知道。但小心點好。
小白盯著黑球，它裡頭好像有東西。
張道之仔細看，黑球裡頭隱隱約約有甚麼在動，但看不清。他拿起黑球，搖了搖，沒聲音。
先收著。
他把黑球收回儲物袋。
桃夭端飯進來，放在桌上。張道之低頭吃。
吃到一半，外頭有人敲門。
趙長歌跑過去開門，進來的是太白金星。
張道之放下碗，站起來。
太白金星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帝君，玉帝召見，急事。
張道之看著他，甚麼事？
太白金星壓低聲音，鯤鵬那邊又有動靜了。
張道之放下碗，看著太白金星。
鯤鵬那邊又有動靜了？
太白金星點頭，他親自帶兵出北冥海了。
張道之站起來，往哪去？
西牛賀洲。
牛魔王那邊？
對。鯤鵬這回不是派手下，是自己去。帶了三萬妖兵，全是精銳。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玉帝甚麼意思？
太白金星壓低聲音，玉帝的意思是，讓你去看看。能幫就幫，不能幫就回來。
張道之沒說話。
太白金星繼續說，牛魔王剛歸順天庭，要是被鯤鵬滅了，天庭臉面上不好看。但要是為了他跟鯤鵬撕破臉，也不划算。
張道之點頭，知道了。
太白金星走了。
紅湊過來，去不去？
張道之想了想，去。
小白問，現在？
張道之站起來，現在。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著紅赤小白。
你們待著。
紅張嘴想說甚麼，張道之已經出門了。
出南天門，往西飛。
夜裡風大，吹得衣袍獵獵響。張道之運起法力，加快速度。
飛了一個時辰，前頭出現火光。
不是一處，是一片。半邊天都映紅了，火光裡夾雜著法術爆炸的光，雷火交加。
張道之加快速度。
飛到近前，底下已經打成一片。
牛魔王的城被圍了，城外全是妖兵，黑壓壓望不到邊。妖兵往城裡衝，城上往下砸法術，扔滾木，倒熱油。兩邊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城門口，牛魔王正跟一個妖將打。那妖將穿著黑甲，手裡拿把大刀，刀法狠辣，壓著牛魔王打。牛魔王渾身是血，還在拼。
張道之往下落。
落在城牆上，他掃了一眼戰場。妖兵太多，牛魔王的人撐不了多久。
遠處，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在逼近。
鯤鵬來了。
張道之盯著那個方向。
天邊湧來一片黑雲，比夜還黑。雲裡有一隻大鳥的影子，翅膀展開，遮天蔽日。它飛過來的時候，底下那些妖兵全跪下了。
鯤鵬的真身。
張道之拔出刀。
大鳥俯衝下來，落在城外。黑雲散去，鯤鵬變回人形，站在那，盯著城牆上的張道之。
張道之。
鯤鵬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又要管我的事？
張道之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