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那邊,天兵換了一撥,還在巡邏。王靈官站在門口,拿著金鞭,盯著遠處。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桃夭從廚房出來,端著碗。
“吃飯。”
張道之接過,低頭吃。飯是白米飯,上頭蓋著菜,肉片炒青菜,挺香。
紅湊過來,“我也餓了。”
桃夭又端一碗給她。
幾個人蹲在院子裡吃飯。
赤不吃飯,就啃那塊石頭,啃得嘎嘣響。
吃到一半,趙長歌從外頭跑進來。
“師弟,無念又來了。”
張道之抬頭。
無念已經走進來,還是那身破僧袍,手裡拿著念珠。他臉色不太好,比上次見面差多了。
張道之放下碗,“甚麼事?”
無念看看周圍,壓低聲音。
“靈山那邊,出事了。”
張道之看著他。
無念說,“佛祖不是閉關。是被困住了。”
張道之一愣。
無念繼續說,“大雷音寺裡頭,有東西。我進不去,但能感覺到。那股氣息不對,不是佛門的。”
張道之問,“接引和準提呢?”
無念搖頭,“沒找到。靈山周圍我都找了,沒有他們的蹤跡。”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無念說,“我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忙。”
張道之看著他。
無念說,“跟我去一趟靈山。”
紅在旁邊插嘴,“又去?那地方上次去就怪怪的。”
無念沒理她,盯著張道之。
張道之想了想。
“甚麼時候?”
無念說,“現在。”
張道之站起來,把碗遞給桃夭。
“走。”
無念轉身就走。
張道之跟上去,走了幾步,回頭看著紅赤小白。
“你們待著。”
紅張嘴想說甚麼,張道之已經走了。
出了南天門,往西飛。
無念飛得很快,一句話不說。張道之跟在後頭,也沒說話。
飛了半個時辰,天邊出現那座山。靈山。
從上往下看,靈山還是那個靈山,山上金光閃閃,大雷音寺在最高處,屋頂反著光。但仔細看,那金光不對勁。
平時佛門的金光,是暖的,看著讓人舒服。現在的金光,還是那麼亮,但亮得刺眼,亮得讓人心裡發毛。
張道之停在空中,盯著那片金光。
“陣法開著?”
無念點頭,“開著。但我能進去。”
他往下落,落在山腳下。
張道之跟下去。
山腳下就是上次那個牌坊,“靈山界”三個大字還在,但字上的金光暗了,變成暗金色,像生鏽的銅。
無念站在牌坊下,雙手合十,嘴裡唸了幾句甚麼。
牌坊上的光閃了閃,讓出一條道。
無念走進去。
張道之跟進去。
走過牌坊,那條白石路還在,但路上的金光沒了,變成灰白色。路兩邊的金樹,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著,像乾枯的手。
張道之看著那些樹。
“這才幾天?”
無念說,“三天。”
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百步,路邊出現一個人。就是上次那個掃地的和尚。
他還站在那,手裡拿著掃帚,但沒在掃地。他站著,一動不動,像石雕。
張道之走過去,看了一眼。
那和尚睜著眼,眼睛是空的,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他嘴張著,像要說甚麼,但甚麼都沒說。
死了。
無念走過去,伸手合上那和尚的眼。
“走吧。”
繼續往前走。
走到大雷音寺門口,門關著。
門是金色的,兩扇,每扇都有三丈高。門上刻著蓮花,蓮花瓣一片一片,刻得很細。但現在那些蓮花瓣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密密麻麻。
無念伸手推門。
門沒動。
他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
他回頭看張道之。
張道之走到門前,伸手按在門上。
門上的黑紋動了。
它們像活的一樣,往他手上爬。張道之縮回手,那些黑紋又縮回去,停在門縫邊上。
無念皺眉。
“進不去。”
張道之盯著那些黑紋。
“裡頭的東西,不讓進。”
無念問,“那怎麼辦?”
張道之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
玉佩上那隻眼睛,盯著那扇門。
門上的黑紋突然抖了一下。
門上的黑紋抖了一下,然後停了。
張道之握著玉佩,盯著那扇門。玉佩上那隻眼睛發著微弱的光,光很淡,但門上的黑紋好像怕它,縮在門縫邊上,不動了。
無念在旁邊看著。
“有用?”
張道之沒答,拿著玉佩往前走了一步。
黑紋又抖了一下,往兩邊縮,露出門縫。
他把玉佩按在門上。
門上的金光閃了閃,那些黑紋開始往後退,從門縫退到門板上,從門板退到門框上,最後全縮排門縫裡,沒了。
無念伸手推門。
門開了。
裡頭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大雷音寺裡沒有光,沒有佛,沒有人。平時那些佛像、那些蓮花、那些金碧輝煌的東西,全沒了。
就剩一片黑。
張道之站在門口,往裡看。
黑得看不見底,但能感覺到有東西在裡頭。那東西很大,很沉,呼吸的時候,整個大殿都在顫。
無念走進去。
張道之跟進去。
腳踩在地上,地是涼的,滑的,像踩在冰上。他用雷光照明,雷光亮起來,照亮周圍。
大殿還是那個大殿,但變了。
那些佛像還在,但佛臉上爬滿了黑紋,跟門上的一樣。那些蓮花還在,但蓮花瓣都黑了,垂著頭。柱子還在,但柱子上刻的那些佛經,全花了,看不清寫的是甚麼。
大殿正中央,有一個人。
是如來。
他坐在蓮臺上,還是那個姿勢,手放在膝蓋上,閉著眼。但他身上纏滿了黑氣,黑氣像繩子一樣,一圈一圈,把他捆在蓮臺上。他的臉發白,白得跟紙一樣,嘴唇發紫。
無念跑過去,想伸手碰他。
手還沒碰到,黑氣突然動了。它們從如來身上伸出來,像無數條蛇,朝無念撲過去。
張道之一刀劈出去。
雷光炸開,那些黑氣被劈斷,落在地上,扭了幾下,化成黑煙散了。但更多的黑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朝他們撲。
張道之舉起玉佩。
玉佩發光,光很淡,但那些黑氣碰到光,就停住,往後退。
無念趁這機會,伸手按在如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