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城門口,守城的兵丁嚇了一跳,舉著刀圍過來。
張道之掏出天樞院的令牌,他們看了一眼,趕緊退開,跪了一地。
張道之沒理他們,直接進城。
城裡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擺攤的賣藝的,吆喝聲不斷。
那些人看見張道之他們從天上下來的,都躲得遠遠的,但又忍不住偷看。
張道之走到那座塔下。
塔很高,有七層,每層都掛著燈籠。塔門開著,裡頭透出光。
他走進去。
塔裡坐著一個人,是個老頭,穿著白袍,鬍子垂到胸口。他面前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幾本書,一盞燈。
老頭看見張道之,站起來行禮。
“帝君光臨,有失遠迎。”
張道之看著他,“你認識我?”
老頭笑了,“天庭勾陳大帝,三界誰不認識。”
張道之問,“這塔頂的珠子,是甚麼?”
老頭說,“是我這城的寶貝,叫‘照夜珠’。夜裡發光,能照亮百里。沒甚麼大用,就是好看。”
張道之看了他一眼。
老頭又說,“帝君要是喜歡,拿去就是。”
張道之搖頭,“不要。”
他轉身要走。
老頭突然說,“帝君留步。”
張道之回頭。
老頭盯著他的胸口。
“帝君懷裡那塊玉佩,能讓我看看嗎?”
張道之皺眉。
老頭說,“我沒有惡意。只是那塊玉佩上的眼睛,我認識。”
張道之掏出玉佩,遞給他。
老頭接過,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頭,看著張道之。
“這東西的主人,是不是穿著一身灰袍子,頭髮全白,躺在棺材裡?”
張道之一愣。
老頭說,“他是我師父。”
張道之盯著那個白袍老頭。
老頭拿著那塊玉佩,手在抖。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玉佩還給張道之。
“他……還活著?”
張道之說,“活著。躺棺材裡。”
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睛紅了。
“三萬年了,我以為他早死了。”
他走回桌邊坐下,拿起那盞燈,盯著燈芯發呆。
紅湊過來,小聲問,“你師父?他多大?”
老頭抬頭看她,笑了笑。
“我拜師的時候,他還年輕。那時候我剛成仙,甚麼都不懂,他教了我三百年。後來巫妖大戰,他去打仗,讓我躲起來。我就躲在這城裡,一躲躲了三萬年。”
他看著窗外。
“我等他回來。等了五千年,沒回來。等了一萬年,沒回來。等了兩萬年,還是沒回來。我以為他死了。”
張道之問,“你一直在這?”
老頭點頭,“一直在這。這城是我建的,這塔是我修的。我在這等他,萬一他回來,能看見塔上的光。”
他看著張道之。
“他為甚麼給你玉佩?”
張道之說,“他說能幫我一次。”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從不給人東西。當年我跟了他三百年,他甚麼都沒給過我。”
他看著張道之,眼神複雜。
“他喜歡你。”
張道之沒說話。
老頭站起來,走到塔邊,推開窗。窗外是那座城,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這三萬年,我看著這座城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城裡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我認識的人全死了,就剩我一個。”
他回頭。
“你告訴我,他在哪?”
張道之說,“西牛賀洲,一座山裡。有個洞,洞裡有個大廳,大廳裡有口棺材。”
老頭點頭。
“我去看看他。”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帝君,那塊玉佩你收好。他說能幫你一次,就一定能幫你一次。我師父不騙人。”
他走出塔,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夜空裡。
紅站在張道之後頭,小聲說。
“他就這麼走了?”
張道之看著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
“走了。”
小白問,“咱們還追嗎?”
張道之搖頭。
“不追。那是他的事。”
他轉身,往塔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塔裡空蕩蕩的,就剩那張桌子,那幾本書,那盞燈。燈還亮著,火苗一跳一跳。
他走出去。
外頭街上,那些人還在來來往往,不知道塔裡少了個人。
紅跟上來,“這城的人知道他們城主走了嗎?”
張道之說,“不知道。”
小白說,“那以後誰管他們?”
張道之沒答。
他騰空而起,繼續往東飛。
飛了沒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天快亮了。
紅打了個哈欠,“一夜沒睡。”
張道之說,“回去睡。”
小白揉著眼睛,“那個老頭,他能找到他師父嗎?”
張道之說,“能。”
赤在旁邊問,“找到了呢?”
張道之想了想。
“找到了就找到了。那是他們的事。”
飛回南天門,進了天樞院,天已經大亮了。
桃夭正在院子裡澆花,看見他們回來,放下水壺。
“又出去一夜?”
張道之點頭,進屋坐下。
桃夭跟進來,“吃飯嗎?”
張道之搖頭,“不餓。”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那個躺在棺材裡的老頭,那個守著城三萬年白袍老頭,還有那塊玉佩。
三萬年。
對那些人來說,三萬年好像不算甚麼。活著,等著,守著。
他睜開眼,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
玉佩上那隻眼睛盯著他。
他把玉佩收起來,站起來往外走。
紅在後頭喊,“去哪?”
張道之說,“睡覺。”
他進了自己屋,關上門,躺下。
閉上眼,一會兒就睡著了。
張道之睡到下午才醒。
睜開眼,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他坐起來,發了會兒呆,推門出去。
院子裡,紅和小白正蹲在地上劃拉甚麼。赤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塊石頭,一點一點啃,啃得石屑往下掉。
看見他出來,紅抬頭。
“醒了?”
張道之走過去,看他們劃拉的東西。地上畫著一個圈,圈裡畫著亂七八糟的線,線頭連著線尾,看著像甚麼圖案。
“這是甚麼?”
小白說,“那個洞裡的符文。我記了一些,想看看能不能畫出完整的。”
張道之蹲下看了一會兒。那些符文確實跟洞裡的一樣,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大概。
“畫出來了嗎?”
小白搖頭,“不全。太暗了,看不清。”
張道之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