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說，“她怎麼樣？”
張道之說，“壓著呢。”
老頭點頭，“壓著好。她出來，我也得躲。”
他轉身，往大廳深處走。
走了幾步，回頭。
“跟上來。”
張道之想了想，跟上去。
穿過大廳，是一條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兩邊的牆上也刻滿了符文，發著微弱的光。
走了大概一炷香時間，前頭豁然開朗。
又是一個大廳，比剛才那個還大。大得看不見邊，高得看不見頂。大廳中央，擺著一口棺材。
棺材是石頭的，很大，長有五丈，寬有三丈。棺材蓋上刻著一隻大鳥，跟鯤鵬的真身一模一樣。
老頭走到棺材邊上，伸手摸了摸那隻大鳥。
“我給自己準備的。躺了三萬年，沒人來送終。”
他回頭看張道之。
“你們挖靈石，挖到我的墳。你說，是不是緣分？”
張道之沒說話。
老頭說，“我不殺你們。殺了也沒意思。死了三萬年，好不容易有人說話，殺了就沒人說了。”
他靠著棺材坐下，拍了拍身邊的地。
“坐。”
張道之沒動。
老頭也不在意，自己坐著。
“我叫甚麼，早忘了。三萬年太久，記不住。只知道當年巫妖大戰，我幫妖族打巫族，打到最後，兩邊都死了，就我活著。”
他看著頭頂，頭頂黑漆漆的，甚麼看不見。
“活著也沒意思。一個人待著，看著三界變來變去。看著妖族沒了，巫族沒了，人族起來。看著佛門起來，道門起來。看著你們打來打去。”
他看張道之。
“你信不信，我見過盤古開天？”
張道之沒說話。
老頭笑了。
“不信也對。太久了，我自己都不信。”
他站起來，走到棺材另一邊，推開棺材蓋。
棺材裡空空的，甚麼都沒有。
老頭指著裡頭。
“躺進去試試？”
張道之皺眉。
老頭笑，“開玩笑的。”
他把棺材蓋合上，又走回來。
“你們走吧。這洞裡沒東西，就我一個老不死的。”
張道之看著他。
“那靈石呢？”
老頭說，“靈石在洞底下，更深的地方。但你們挖不了。底下有一條龍，比我活得還久，專門守靈石的。”
他頓了頓。
“那條龍，當年給帝俊拉過車。現在老了，躲在底下睡覺。你們下去，吵醒它，它一口就能把你們全吞了。”
張道之問，“鯤鵬的人呢？”
老頭說，“被龍吃了。下去三個，全吃了。”
他看著張道之。
“你回去吧。告訴牛魔王，別挖了。挖出來也帶不走。”
張道之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
老頭突然說。
“等等。”
張道之回頭。
老頭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扔過來。
張道之接住，是一塊玉佩。玉佩是白的，上面刻著一隻眼睛。
老頭說，“拿著這個。以後遇到危險，摔碎它。我能幫你一次。”
張道之看著那塊玉佩。
老頭已經躺進棺材裡，蓋上蓋。
棺材裡傳來他的聲音。
“走吧。別回頭。”
張道之站在原地，看著那口棺材。
棺材蓋得嚴嚴實實，裡頭再沒聲音。
紅走過來，小聲問，“他就這麼睡了？”
張道之沒答，把玉佩收進懷裡。
他轉身往外走。
穿過通道，回到剛才那個大廳。石魔的屍體還躺在地上，石頭碎了一地。那些符文還在發光，但比之前暗多了。
小白路過的時候踢到一塊碎石，碎石滾出去，撞在柱子上，發出悶響。
“真就這麼走了？”小白問。
張道之說，“不然呢。”
出了洞口，外頭天已經黑了。
牛魔王帶著人還在洞口等著，看見他們出來，趕緊迎上來。
“帝君，怎麼樣？”
張道之說，“底下有東西。”
牛魔王問，“甚麼東西？”
張道之說，“一條龍。比鯤鵬他娘還老。”
牛魔王臉色變了。
張道之看著他，“你那些進去的人，都死了。被龍吃了。”
牛魔王沉默了一會兒，咬牙。
“那靈石呢？”
張道之說，“在龍肚子底下。想要就去拿。”
牛魔王不說話。
紅在旁邊問，“那個老頭呢？他到底是誰？”
張道之想了想，“不知道。但他說他見過盤古開天。”
牛魔王一愣，“盤古開天？那得多老？”
張道之沒答，掏出那塊玉佩，藉著火光看了看。玉佩上那隻眼睛刻得很細，眼珠子是黑的，盯著人看的時候，像活的。
他把玉佩收起來，看著牛魔王。
“這洞別挖了。挖下去也是送死。”
牛魔王不甘心，“可鯤鵬那邊……”
張道之打斷他，“鯤鵬的人進去三個，全死了。他比你知道好歹。”
牛魔王不說話了。
張道之轉身要走。
牛魔王突然說，“帝君，那個老頭給你的玉佩，能讓我看看嗎？”
張道之回頭看著他。
牛魔王被看得發毛，趕緊解釋，“不是想要，就是好奇。能讓那麼老的東西送東西，肯定不一般。”
張道之掏出玉佩，遞給他。
牛魔王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還回來。
“沒見過這種符文。不是妖族的，也不是巫族的。”
張道之收起玉佩。
“我走了。”
他帶著紅赤小白，騰空而起，往東飛。
飛了半個時辰，紅忍不住問。
“那個老頭，真能幫你一次？”
張道之說，“不知道。”
紅說，“那你收著？”
張道之說，“收著又不吃虧。”
小白在旁邊說，“萬一他要害你呢？”
張道之想了想，“害我不用這麼麻煩。他一根手指就能捏死我。”
赤摸著肚子，“餓。”
張道之看著它，“又餓？”
赤點頭，“打了一架，消化了。”
張道之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把靈石扔給它。赤接住，一顆一顆往嘴裡扔，嚼得嘎嘣響。
飛了沒多久，前頭出現一片金光。
不是大雷音寺那種金光，是淡金色的，從底下照上來。
張道之往下看。
底下是一座城，城裡燈火通明。城中央有一座高塔，塔頂有一顆珠子，正發著金光。
紅問，“那是甚麼？”
張道之看了幾眼，“不知道。”
他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