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之走到洞口，往裡看。
裡頭確實黑，黑得甚麼都看不見。但那股白氣往外冒的時候，帶著一股味道。不是臭味，是腥味，但又不全是腥，還有點甜。
紅湊過來聞了聞，“這味不對。”
張道之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夜明珠，往裡扔。
珠子飛進去，照亮了一片地方。洞壁是石頭，很光滑，不像天然形成的。地上鋪著石板，石板上刻著東西。
珠子繼續往裡滾，滾了十幾丈，突然滅了。
不是掉進水裡那種滅，是光一下子沒了，像被甚麼東西吸走了。
張道之皺眉。
牛魔王在旁邊說，“我扔過會發光的石頭，也是進去就滅。”
張道之想了想，回頭看赤。
“能感覺到甚麼嗎？”
赤盯著洞裡，看了很久。
“底下有東西。活的。”
張道之問，“能吃嗎？”
赤說，“能。但不知道多大。”
張道之沒說話。
牛魔王說，“帝君，這洞邪門。鯤鵬那邊也折了人，他派了三個大妖進去，一個都沒出來。”
張道之問，“鯤鵬的人呢？”
牛魔王說，“退了。昨天還在這守著，今早全撤了。”
張道之走到裂縫邊上，往下看。裂縫很深，看不見底。那股白氣從底下往上冒，碰到臉上涼颼颼的。
他蹲下，伸手碰了碰那股白氣。
沒甚麼異常。
他站起來，看著那個洞口。
“我進去看看。”
紅拉住他，“又進去？”
張道之甩開她的手。
“你們在外面等著。”
他往裡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紅跟上來，小白跟上來，赤也跟上來。
張道之回頭。
紅說，“一起進去，出事有個照應。”
張道之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繼續走。
洞裡很黑，走幾步就看不見來時的洞口了。他運起雷神之力，身上雷光亮起來，照亮周圍。
洞壁確實光滑，像打磨過，上面刻著符文。符文很老，有的地方模糊了，看不清刻的是甚麼。地上鋪的石板一塊一塊，拼得很整齊，縫隙里長著青苔。
走了大概一百丈，前頭突然寬了。
是一個大廳，方圓百丈，高也有幾十丈。大廳中央立著一根柱子，柱子粗得要幾十個人才能抱過來。柱子上也刻滿了符文，發著微弱的光。
柱子底下趴著東西。
是一個人形的，但比人大，有三人高。它趴在那，一動不動，身上蓋滿了灰。
張道之走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人，是一個雕像。石頭雕的，雕的是一個怪物，長著三個腦袋，六隻胳膊，每隻手裡拿著不同的兵器。
三個腦袋的表情不一樣，一個怒，一個笑，一個哭。
紅小聲說，“這是甚麼？”
張道之搖頭。
他繞著柱子走了一圈，發現柱子後面還有路。路通往更深處，黑漆漆的。
他正要往裡走，突然聽見一聲響。
咔。
像甚麼東西裂開。
他回頭。
那個雕像的頭上，裂了一道縫。
那一聲響之後，大廳裡安靜了幾息。
張道之盯著那個雕像，手按在刀柄上。紅往後退了一步，身上開始發光。小白握著刀，手心冒汗。赤站在那，盯著雕像，舔了舔嘴唇。
雕像沒再動。
那道裂縫就停在三個腦袋中間那個的額頭上，從眉心往下，一直裂到鼻樑。裂縫裡黑漆漆的，看不見東西。
紅小聲問，“活了嗎？”
張道之沒答，慢慢走過去。
走到雕像跟前，他伸手碰了碰那道裂縫。
石頭，涼的，跟其他地方一樣。
他收回手，繞著雕像又走了一圈。雕像身上其他地方沒裂縫，就腦袋上有這一道。
他回頭看赤，“能感覺到甚麼嗎？”
赤盯著雕像，看了很久。
“它裡頭有東西。”
張道之問，“活的？”
赤點頭，“活的。在動。”
話音剛落，雕像又響了。
咔咔咔——
這回不止一道，是好幾道。裂縫從那個腦袋往下延伸，到脖子，到肩膀，到胸口。石頭的碎屑往下掉，掉在地上，砸出悶響。
張道之往後退了幾步。
整個雕像開始抖，抖得越來越厲害。那些裂縫越來越大，從裡頭透出光來。光是紅的，暗紅色，一閃一閃，跟心跳一樣。
紅說，“它要出來了。”
張道之拔出刀。
雕像的三個腦袋同時睜開眼。
六隻眼睛，全是紅的，沒有瞳孔，就是六團紅光。它們盯著張道之，盯了幾秒，然後中間的腦袋張開嘴。
嘴裡也是一團紅，往外噴熱氣。
它開口，聲音像石頭磨石頭，又像骨頭敲骨頭。
“誰……吵醒我……”
張道之沒說話。
那個腦袋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身上……有雷神的東西……”
它突然笑了，笑聲難聽，震得大廳裡的灰往下掉。
“雷神……死了……我知道……我聞得出來……”
它動了動身子，石頭的碎屑嘩啦啦往下掉。那些裂縫越來越大，它從裡頭往外擠，先擠出胳膊，再擠出腿。
六隻胳膊，每隻都比人腰粗。它撐在地上，慢慢站起來。
站起來之後更高，有五丈高，頭頂快碰到大廳頂了。它低頭看著張道之，六隻眼睛全盯著他。
“你……來幹甚麼……”
張道之握著刀，“你是誰？”
它愣了一下，然後三個腦袋同時笑起來。
“我是誰……我是誰……三萬年了……沒人問過我是誰……”
中間的腦袋說，“我是……鎮山的。”
左邊的腦袋說，“我是守洞的。”
右邊的腦袋說，“我是吃人的。”
三個腦袋一起說，“我們是……石魔。”
張道之盯著它，“這洞裡的東西，是你？”
石魔搖頭，三個腦袋搖得不一樣，看著挺亂。
“不是……我只是看門的……裡頭……有更大的……”
紅在旁邊問，“更大的？是甚麼？”
石魔看著紅，三個腦袋都盯著她。
“你……身上有坑的味道……”
紅一愣。
石魔右邊的腦袋說，“坑裡出來的……好吃……”
左邊的腦袋說，“想吃……”
中間的腦袋說，“但不能吃……主人說了……坑裡的東西……不能動……”
張道之問，“你主人是誰？”
石魔三個腦袋都閉上嘴，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中間的腦袋又開口。
“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