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劫快到了。
他轉身，往天樞院走。
回到院裡，紅赤小白正坐在院子裡等。桃夭端了茶出來，放在石桌上。趙長歌站在旁邊，也在等。
看見張道之進來，紅站起來。
“甚麼事？”
張道之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沒事。牛魔王歸順天庭，明天封官。”
紅一愣，“他？歸順？”
張道之點頭。
小白在旁邊問，“那鯤鵬呢？”
張道之說，“還在北冥海，守著他娘。”
赤摸著肚子，“餓了。”
張道之看它，“剛才不是才吃過靈石？”
赤說，“消化了。”
桃夭在旁邊笑，“我去做飯。”
她轉身進了廚房。
紅坐下來，看著張道之。
“你真信牛魔王是真心歸順？”
張道之搖頭。
“不信。”
紅問，“那你還讓玉帝封他？”
張道之說，“封不封都一樣。他歸順不歸順，鯤鵬都要打他。封了，天庭出兵有個名頭。”
紅想了想，“那咱們還管這事嗎？”
張道之沒答。
他看著外頭的天，看了很久。
“管不管，到時候再說。”
當天晚上，張道之睡到半夜，突然醒了。
窗外有光。
不是月光，是紅光，一閃一閃，照得窗戶紙發亮。他坐起來，抓起刀，推門出去。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是紅。
她身上發著光，但跟平時不一樣。平時是她自己放的光，紅彤彤的，能照亮。現在這光是從她身體裡往外冒，一閃一閃，控制不住。
她看著自己的手，一臉懵。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睡著睡著就這樣了。”
張道之走過去，伸手按在她肩膀上。
她的體溫比平時高，燙手。體內的法力亂竄，像有甚麼東西在她身體裡動。
他問，“白天吃了甚麼？”
紅搖頭，“沒吃別的。就跟你們一起吃的飯。”
小白也從屋裡出來，揉著眼睛。
“怎麼了？”
赤最後一個出來，摸著肚子，看著紅。
“她肚子裡有東西。”
張道之皺眉，“甚麼東西？”
赤湊近紅，聞了聞。
“上次吞的那些黑氣，沒消化完。在她身體裡亂跑。”
紅急了，“那怎麼辦？”
張道之想了想，運起法力，一掌按在她後背上。
法力探進去，在她體內遊走。果然，有一團黑氣在她丹田附近，左衝右突，想往外跑。
紅自己的法力在跟它鬥，但鬥不過，被它撞得到處亂竄。
張道之試著用自己的法力去壓那團黑氣。
黑氣很滑，一碰就跑，追不上。追了半天，還是在裡頭亂竄。
他收回手。
紅的臉已經白了，額頭上冒汗。
“壓不住？”
張道之搖頭，“太滑。”
他看著赤，“你能吸出來嗎？”
赤走到紅跟前，張開嘴。
紅往後退了一步，“你幹甚麼？”
赤說，“吸。”
紅看著它那張嘴，臉更白了。
張道之說，“讓它試試。”
紅咬咬牙，站住不動。
赤把嘴湊到她肚子前，開始吸。
紅身上的紅光往赤嘴裡跑，但那團黑氣沒動。它躲在丹田裡，不出來。
赤吸了一會兒，停下。
“不出來。它怕我。”
紅捂著肚子，“那怎麼辦？”
張道之想了想，“去地府。”
小白一愣，“地府？”
張道之點頭，“后土娘娘有辦法。”
他轉身往外走。
紅跟在後頭，走幾步，突然腿一軟，差點摔倒。小白扶住她。
張道之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走。
出了南天門，往地府飛。
夜裡天更黑，星星也沒幾顆。飛了半個時辰，前頭出現一道門，門裡黑漆漆的，往外冒冷氣。門上頭寫著三個大字：鬼門關。
守關的是兩個鬼將，穿著破盔甲，手裡拿著刀。看見張道之，他們讓開路。
進去之後，眼前一片昏暗。
地府的天永遠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底下是黃泉路，兩邊開滿了彼岸花，紅得刺眼。遠處傳來鬼哭的聲音，嗚嗚咽咽，聽不清是哭還是笑。
往前走了一段，前頭出現一條河。河寬千丈，水是黃的，渾濁不堪，看不見底。河上有座橋，橋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過。橋上走著無數鬼魂，排著隊，慢慢往前挪。
孟婆站在橋頭，手裡端著碗，一碗一碗往那些鬼魂手裡遞。那些鬼魂喝了湯，過了橋，就消失在霧氣裡。
張道之走過去。
孟婆抬頭看他，愣一下，然後笑了。
“勾陳大帝？怎麼有空來地府？”
張道之說，“找后土娘娘。”
孟婆往橋那邊指了指。
“輪迴池那邊。”
張道之帶著三人過橋。
過了橋，往前走了沒多久，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池子。池子裡的水是透明的，發著淡淡的光。無數鬼魂泡在池子裡，慢慢往下沉，沉到底就不見了。
后土娘娘站在池子邊上，背對著他們。
她穿著白衣裳，頭髮披散著，整個人像一團霧，看不清臉。但張道之知道是她。
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后土娘娘沒回頭，開口問。
“甚麼事？”
張道之說，“我的人，體內有東西，壓不住。”
后土娘娘轉過身。
她長得很普通，普通的眉眼，普通的鼻子嘴，放在人堆裡找不出來。但那雙眼睛不一樣，很深，像裝了整個地府。
她看著紅。
紅被看得發毛，往後退了一步。
后土娘娘看了幾秒，說。
“黑水陣裡的東西。那條蛇的怨氣。”
張道之點頭。
后土娘娘伸手，按在紅肚子上。
紅渾身一僵，想動，但動不了。
后土娘娘的手往裡一探，再一抓，抽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團黑氣。黑氣在她手裡掙扎，想跑，但跑不掉。
后土娘娘看著那團黑氣。
“三萬年的怨氣，倒是不小。”
她手一握，那團黑氣散了，消失得乾乾淨淨。
紅身子一軟，差點坐地上。小白扶住她。
后土娘娘看著張道之。
“鯤鵬那邊，怎麼樣了？”
張道之說，“他娘還壓著。”
后土娘娘點頭。
“壓著就好。她要是出來，地府第一個遭殃。”
張道之看著她。
“為甚麼？”
后土娘娘說，“她當年吃過地府。吃了一半的鬼魂，吃了三個鬼王。後來被我趕出去的。”
她頓了頓。
“你告訴她，讓她好好待著。再出來，我不客氣。”
張道之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