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說甚麼?”
鯤鵬抬起頭,看著他。
“你知道我為甚麼壓著我娘嗎?”
張道之沒答。
鯤鵬繼續說,“她瘋了。巫妖大戰之後,她吃了太多東西,吃到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只知道吃,吃一切能吃的。我要是不壓著她,三界早沒了。”
他指著那塊骨頭。
“我爹死之前,讓我看好她。他說,她要是瘋了,就壓著她,等她清醒。我等了三萬年,她還沒清醒。”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擺渡人說,陣法只能再撐一個月。”
鯤鵬點頭。
“一個月後,她出來,第一個吃的就是我。然後是你,然後是三界所有人。”
他看著張道之。
“玉簡裡的地圖,是我故意放的。我本來想找人來幫我,但沒人敢來。你拿了玉簡,我就知道你會來。”
張道之盯著他。
“你追我,是演戲?”
鯤鵬笑了。
“不追,那老不死的不會出來。他躲了三萬年,我找不到他。只有讓他覺的有機會殺我娘,他才會現身。”
張道之把骨頭收起來。
“你娘在哪?”
鯤鵬轉身,指著北邊。
“妖師宮底下。”
他回頭看著張道之。
“跟我來。”
說完,他騰空而起,往北飛去。
張道之想了想,跟上去。
紅拉著他的袖子。
“真信他?”
張道之說,“去看看。”
四個人跟在後頭,往北飛。
飛了半個時辰,前頭出現一座宮殿。
宮殿建在海面上,通體漆黑,大的嚇人。光是正門就有百丈高,門上刻著一隻大鵬鳥,跟鯤鵬的真身一模一樣。宮殿周圍飄著霧氣,霧氣裡隱隱約約能看見無數妖兵在巡邏。
鯤鵬落在宮門口,回頭等他們。
張道之落下來,站在他旁邊。
鯤鵬指著宮門。
“底下三百丈,就是她。”
他頓了頓。
“你敢下去嗎?”
張道之站在妖師宮門口,抬頭看著那扇門。
門上那隻大鵬鳥刻的跟活的一樣,眼珠子不知道用甚麼寶石鑲的,黑裡透紅,盯著人看。門縫裡往外透著一股寒氣,比剛才在黑水陣那邊還冷,冷到骨頭縫裡。
紅縮了縮脖子,“底下三百丈?那的多深。”
鯤鵬沒理她,伸手推門。
門開了,裡頭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他走進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
張道之跟進去。
大殿很大,大的看不見邊。地上鋪的是黑色的石頭,每塊石頭上都刻著符文,發著微弱的光。殿裡有柱子,一根根粗的幾個人抱不過來,柱子上也刻滿了東西,全是各種妖物,張牙舞爪的。
鯤鵬走到大殿中央,停下。
腳下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圖案,刻著日月星辰,還有無數鳥獸。圖案正中央,是一塊圓形的石板,石板上有個拉環。
鯤鵬彎腰,拉住那拉環,用力一提。
石板掀開,底下露出一個黑洞。
洞口直徑三丈,黑漆漆的,看不見底。但能感覺到有風從底下往上湧,風裡帶著腥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甚麼東西腐爛了很久。
鯤鵬指著洞口,“下去就是。”
他頓了頓,“我不下去。她認的我,我一下去她就醒。”
張道之站在洞口邊,往下看。
甚麼都看不見。
他從懷裡掏出那顆夜明珠,往下一扔。珠子往下墜,越墜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光點,沒了。半天聽不見響。
紅湊過來,“這麼深?”
張道之沒說話,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根繩子。繩子是老君給的,看著細,但能吊起一座山。他把繩子一頭系在拉環上,另一頭扔進洞裡。
“我下去。你們在上面等著。”
紅拉住他,“我跟你下去。”
小白也往前走,“我也去。”
赤摸著肚子,“我消化的差不多了,能吃了。”
張道之看了他們三個一眼。
“下面不知道有甚麼。萬一出事,你們在上面還能拉我上來。”
紅搖頭,“拉不上來。三百丈,繩子不夠長。”
張道之一愣,看看繩子。繩子確實不夠長,最多一百丈。
鯤鵬在旁邊開口,“底下有落腳的地方。每五十丈一層,一共六層。最底下才是她。”
張道之想了想,把繩子收起來。
“走。”
他第一個跳下去。
耳邊風聲呼呼響,眼前漆黑一片。他運起法力,身上雷光亮起來,照亮周圍。洞壁是石頭,很光滑,像打磨過,上面也刻著符文。
墜了大概一盞茶時間,腳底下突然踩到實地。
是一層平臺,方圓十丈。平臺中央有個石臺,石臺上放著東西。張道之走過去看,是一個盒子,盒子裡裝著幾塊玉簡。他沒動,繼續往前走,找到下一層的入口。
入口也是個洞,比上面那個小點,但也是黑漆漆的。
紅赤小白先後落下來。
紅看了看那個盒子,“不拿?”
張道之搖頭,“先下去。”
他跳進第二層。
第二層跟第一層差不多,也是個平臺,也有個石臺,臺上也放著東西。這回是一把刀,刀身漆黑,插在石臺上,刀柄上鑲著一顆紅色的寶石。
小白盯著那把刀,“好刀。”
張道之還是沒動,找到入口,繼續往下。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每層都有東西。第三層是一堆靈石,堆的跟小山似的。第四層是幾具屍骨,穿著古老的盔甲,骨頭都黑了。第五層是一個鼎,鼎裡還煮著東西,咕嘟咕嘟冒泡。
張道之沒碰任何東西,一直往下。
到第六層,他停住了。
第六層沒有平臺,就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大的看不見邊。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中央有一點光,綠幽幽的,一閃一閃。
那光是從一個人身上發出來的。
一個女人。
她躺在一塊巨大的冰裡,冰透明,能清楚看見她的樣子。她長的很好看,跟鯤鵬有點像,但更美。眼睛閉著,手放在胸口,頭髮散開,飄在冰裡。
冰上刻滿了符文,密密麻麻,發著綠光。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樣,在冰上流動,每流一圈,那女人的眉頭就皺一下。
張道之站在冰前,盯著那張臉。
突然,那女人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