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手。”
那些黑魚沒動，就那麼盯著他們。張道之慢慢往前走，那些黑魚慢慢往兩邊讓，讓出一條道。小白小聲問，“它們為甚麼不攻擊？”張道之沒答，繼續走。
走了幾十丈，前頭霧氣突然濃了，伸手不見五指。紅的光照不透，小白放雷也劈不開。張道之舉起那塊骨頭。骨頭的光照進霧氣，霧氣散了，露出前頭的路。
但路沒了。
前頭是一道溝，橫在面前，溝裡黑漆漆的，看不見底。溝對面，就是那九根柱子圍成的圈。溝寬三十丈。
飛不過去。張道之試了，一往上飛，天上就壓下來一股大力，差點把他拍進海里。
赤走到溝邊，往下看，“底下有東西。”
張道之走過去，往下看。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但能聽見。底下傳來呼吸聲，很重，像甚麼東西在睡覺，一吸一呼，帶著風聲。
張道之把那塊骨頭遞給赤，“照一下。”
赤接過骨頭，伸進溝裡。骨頭的光照下去，照出底下的東西。
是一條蛇。
不，比蛇大，比龍還大。它盤在溝底，身子粗的像山，身上的鱗片每一片都有房子大。它閉著眼，嘴張著，嘴裡全是霧氣往外冒。它就是這霧氣的源頭。
紅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大？”
張道之盯著那條蛇看了一會兒。它身上纏著鎖鏈，鎖鏈一頭連著那些黑柱子。它每呼吸一次，那些黑柱子上的綠火就閃一下。它在給陣供氣。
張道之想了想，“殺了它，陣就破了。”
小白拔出刀，“我去。”
張道之攔住他，“你下去就是送死。”他看著那條蛇，看了很久。然後他回頭看赤，“你能吞它嗎？”
赤盯著底下那條蛇，舔了舔嘴唇，“有點大，但能試試。”
張道之把那塊骨頭遞給赤，“拿著這個，它不敢噴你。”
赤接過骨頭，握在手裡。它往下看了看，深吸一口氣，身子一縱，跳進溝裡。
張道之三人站在溝邊，往下看。
赤往下墜，墜的很快。那條蛇感覺到了動靜，睜開眼。眼睛是豎著的，跟鯤鵬一樣，但更大，跟兩盞綠燈籠似的。
它看見赤，嘴張開，一口霧氣噴過去。
赤舉起骨頭，霧氣碰到骨頭，立刻往兩邊散。赤穿過霧氣，落在蛇身上，踩著鱗片往上爬。
蛇扭動起來，想把赤甩下去。它身子一翻，溝壁被撞的轟隆隆響，石頭往下掉。赤抓著一片鱗片，死死不放。
蛇怒了，整個身子開始收縮，想把赤擠死。那些鱗片一片片立起來，像刀一樣。赤的手被割破，血往下淌，但它沒鬆手，繼續往上爬。
爬到蛇脖子附近，赤張開嘴。
它嘴張的比平時還大，大到整張臉都變形了，對著蛇脖子一口咬下去。
蛇慘叫一聲，整個身子劇烈抖動。它拼命扭動，尾巴抽在溝壁上，抽出一道道裂縫。那些鎖鏈嘩啦啦響，柱子上的綠火狂閃。
赤咬住不放，嘴裡開始吸。
蛇的血肉往它嘴裡湧，蛇拼命掙扎，但掙不脫。它的身子越來越小，越來越癟，鱗片一片片往下掉。
溝邊，紅看的手心冒汗。
“能成嗎？”
張道之沒答，盯著底下。
蛇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後不動了。
赤松開嘴，站在蛇身上，摸著肚子，打了個嗝。那嗝噴出來的全是霧氣，把溝底都填滿了。
它抬頭往上喊，“下來吧，沒了。”
張道之一愣，然後笑了。
他帶著紅小白跳下去，落在赤旁邊。那條蛇只剩一張皮，軟塌塌鋪在溝底，鱗片掉了一地。
鎖鏈還纏在蛇皮上，但已經鬆了。那些柱子上的綠火全滅了，霧氣開始散。
黑水陣破了。
張道之抬頭往上看。頭頂的天空，那些黑雲正在消退，陽光從裂縫裡透下來。
遠處傳來一聲怒吼。
鯤鵬的聲音，震的整個北冥海都在晃。
“誰——敢——破——我——陣——”
那聲吼震的整個北冥海都在翻騰。
原本已經開始消散的黑雲又聚攏回來，比之前更濃更黑。雲裡雷光亂竄，轟隆隆響成一片。海面掀起百丈高的浪，那些黑魚的屍體被浪捲起來，甩的到處都是。
張道之從溝底跳上來，站在溝邊往天上看。
天邊湧來一片黑，比雲還黑。那片黑移動的極快，眨眼就到了頭頂。
是鯤鵬。
他現出真身了。
一隻大鳥，大的遮天蔽日。翅膀展開，把半邊天都蓋住了。羽毛是黑的，黑的發亮，每根羽毛上都刻著符文，閃著幽光。爪子跟山似的，五根爪子每根都有幾十丈粗，爪尖彎鉤，閃著寒光。
它俯衝下來，帶起的風把海面壓出一道深溝，兩邊的海水往兩邊倒，露出海底的泥沙。
張道之站在那沒動，盯著那隻大鳥。
赤走到他旁邊，摸著肚子，“有點撐，打不動了。”
紅身上發光，但光弱了很多，剛才破陣消耗太大。
小白握著刀，刀上的雷光斷斷續續，法力也見底了。
鯤鵬俯衝到離他們百丈遠的地方，突然停住。翅膀一扇，狂風大作，把張道之他們吹的往後退了幾步。
它開口，聲音從天上壓下來，震的人耳朵嗡嗡響。
“張道之，本座給過你機會。”
張道之握著刀，刀上雷光重新亮起來。
“你娘要出來了。”
鯤鵬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張道之沒答，從懷裡掏出那塊骨頭。
鯤鵬看見那塊骨頭，渾身一震。
“哪來的？”
張道之說，“擺渡人給的。”
鯤鵬盯著那塊骨頭，盯了很久。
然後它笑了，笑聲難聽，像石頭磨石頭。
“那個老不死的，還沒死。”
它收了真身，變回人形，落下來，站在張道之對面。還是那身黑羽袍子，還是那張慘白的臉，但眼裡的殺意沒了，換成別的甚麼。
他看著那塊骨頭。
“給我看看。”
張道之沒動。
鯤鵬也不急，就那麼站著。
“那是我爹的骨頭。當年巫妖大戰，我爹戰死，屍體被那老不死的偷走了。我等了三萬年，一直在找。”
張道之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