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跟你一樣……從下面上來……”
它指了指坑。
紅回頭看了張道之一眼，又轉回去。
“那你怎麼上來的？”
“聽見上面有動靜……就醒了……爬上來……”
它說話比紅剛開始順溜點，但也不快，一字一字的往外蹦。
張道之走到坑邊，往下看。
坑底黑漆漆的，看不見東西。
他問那個女的。
“下面還有多少？”
它想了想。
“很多……數不清……都在睡……”
張道之皺了皺眉。
一個紅已經夠讓人摸不著頭腦，要是再來一堆，天庭非炸了不可。
他轉身看楊戩。
楊戩站在坑邊，臉色很難看。
“帝君，這怎麼辦？”
張道之沒答，走回那個女的跟前。
“你能讓它們繼續睡嗎？”
它看著張道之，像是沒聽懂。
紅在旁邊解釋。
“就是……不讓它們上來……跟以前一樣……睡……”
它想了想。
“不知道……我沒叫它們……它們自己睡……”
紅看張道之。
“它不懂。”
張道之站那兒看了坑一會兒。
“先回去。”
他看那個女的。
“你跟不跟我走？”
它看著紅。
紅點頭。
“跟我走……有飯吃……有地方睡……有人教認字……”
它想了想。
“認字？”
紅點頭。
“認字……就知道自己是誰……”
它站起來，走到紅旁邊。
“走。”
張道之帶著兩個紅的往回飛。
楊戩留在北俱蘆洲，盯著那個坑。
飛回天庭，落在天樞院。
小白正蹲在院子裡，看見張道之帶了兩個紅回來，愣住。
“怎麼又一個？”
紅看那個女的。
“你坐這兒……等著……”
那個女的就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紅跑進屋，一會兒端了碗飯出來，放在它面前。
“吃。”
那個女的低頭看碗，不動。
紅拿起筷子，給它示範。
它看著，然後伸手抓。
手碰到碗，碗沒燙，就是有點熱。
它抓了一把飯，塞嘴裡。
嚼了嚼。
嚥下去。
它低頭看自己的手。
“不燙……”
紅也看自己的手。
“你涼？”
那個女的搖頭。
“不知道……”
紅想了想。
“你可能跟我……不一樣……”
張道之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紅的。
一個燙，一個不燙。
一個出來七天，一個剛出來。
一個能說話，一個也能說，但更愣。
他問那個女的。
“你身上還有甚麼本事？”
它抬頭。
“本事？”
紅在旁邊解釋。
“就是……會甚麼……”
它想了想。
“會看……”
它指著紅。
“你……紅的……有光……”
又指著小白。
“他……紫的……有雷……”
又指著張道之。
“你……白的……有……有個東西……圓的……”
張道之心裡一動。
它說的應該是養魂珠。
它能看見這個。
跟紅一樣。
“還看見甚麼？”
它指著天樞院裡那些屋子。
“裡頭……有白的……有黃的……有……有一個……黑的……很大……”
張道之順著它指的方向看。
是庫房的方向。
庫房裡有甚麼黑的？
他走過去，推開庫房門。
裡頭堆著東西，都是這些年攢下的。
他掃了一圈，沒發現甚麼。
正轉身要走，餘光掃到牆角。
牆角堆著幾塊木頭，是上次修院子剩的。
木頭底下，壓著個東西。
他走過去，把木頭搬開。
底下是個盒子。
盒子是黑的，不大，一隻手能握住。
他不記得甚麼時候放過這東西。
拿起盒子，開啟。
裡頭是一塊石頭。
石頭黑的，發亮，摸著冰涼。
他拿著石頭出去，走到那個女的跟前。
“是這個？”
它點頭。
“對……黑的……”
張道之看著那塊石頭。
石頭黑漆漆的，沒甚麼特別。
但裡頭有一股很淡的氣息，說不清是甚麼。
他把石頭遞給紅。
“你看看。”
紅接過去，握在手裡。
握了一會兒，它抬頭。
“裡頭……有東西……活的……”
活的？
張道之把石頭拿回來，又看了一遍。
石頭表面光滑，沒縫，沒紋路。
他試著往裡輸了一絲法力。
法力剛碰到石頭，就被彈回來。
彈的很快，震的他手麻。
他把石頭收起來。
“先放著。以後再看。”
他看那個女的。
“你得有個名字。”
它看著他。
紅在旁邊說。
“叫紅二？”
那個女的看紅。
“二是甚麼？”
紅想了想。
“就是……第二個……”
它點頭。
“好……紅二……”
小白在旁邊笑。
“紅二，這名字真難聽。”
那個女的看他。
“那叫甚麼？”
小白想了想。
“你從坑裡出來的，坑裡出來的都紅。但你不燙，涼的。要不叫……青？”
它搖頭。
“不青……紅……”
張道之開口。
“叫赤。赤也是紅。”
它唸了一遍。
“赤……”
紅在旁邊點頭。
“赤……好聽……”
赤看紅。
“你叫甚麼？”
“紅。”
赤點頭。
“紅……赤……記住了……”
小白站起來。
“走吧，給你找間屋。”
赤跟著他走。
走了幾步，回頭。
“飯……還有嗎？”
紅端著碗追上去。
“有。”
兩個紅的跟著小白進了後院。
張道之站在院子裡，看著它們進去。
桃夭從屋裡出來。
“師父，又撿一個？”
張道之點頭。
桃夭嘆氣。
“咱這快成收容所了。”
張道之沒說話。
他掏出那塊黑石頭，又看了一會兒。
石頭在太陽底下，黑的發亮。
裡頭那個“活的”，是甚麼？
他想起赤說的話。
下面還有，很多，都在睡。
這石頭，跟下面那些東西，有沒有關係？
他把石頭收起來，進屋。
第二天一早，楊戩派人來報信。
那個坑，又塌了。
張道之趕到北俱蘆洲時，坑已經沒了。
原來的位置，現在是一個大洞。
洞很大，方圓百丈，深不見底。
洞邊上站著楊戩，臉色發白。
張道之走過去。
“怎麼回事？”
楊戩指著洞。
“昨晚塌的。塌之前，底下有動靜，像有甚麼東西在撞。撞了一夜，今早天快亮時，轟一聲，就成這樣了。”
張道之站在洞邊，往下看。
底下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
但能感覺到，有東西在動。
很多。
他回頭。
紅和赤不知道甚麼時候跟來了，站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