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
玉帝看著他。
“那孩子，就是雷神那個，練的怎麼樣？”
張道之想了想。
“前四式會了。後頭年紀小，法力不夠。”
玉帝點頭。
“好好教。以後有用。”
張道之出去。
回到天樞院，紅和小白正蹲在院子裡。
紅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
小白在旁邊看。
紅劃的歪歪扭扭，看不出是甚麼。
小白問。
“你這畫的甚麼？”
紅抬頭。
“人……”
小白看著那幾根線。
“人長這樣？”
紅低頭看自己畫的。
“不像？”
小白搖頭。
“不像。”
紅把樹枝扔了。
“不會畫……”
張道之走過去。
紅看見他，站起來。
“回來……”
張道之點頭。
他看了看地上那幾根線。
確實不像人。
他開口。
“想學畫畫？”
紅搖頭。
“不想……想學……認字……”
張道之愣了一下。
“認字？”
紅點頭。
“字……認了……就能……知道……自己是誰……”
張道之看著它。
它甚麼都不記得，甚麼都不懂。
但它想認字。
想從字裡找自己是誰。
他點頭。
“行。我教你。”
紅笑了。
笑的很開心。
那天下午，張道之坐在院子裡，拿根樹枝，在地上寫字。
第一個字:人。
紅蹲在旁邊，看著那個字。
“人……”
張道之指著它。
“你就是人。”
紅看著自己。
“我……是人……”
張道之點頭。
紅又看那個字。
看了很久。
然後拿樹枝，照著畫。
畫的很慢，一筆一筆。
畫完，跟張道之寫的差不多。
它抬頭。
“對……嗎……”
張道之點頭。
“對。”
紅又笑了。
第二個字:天。
第三個字:地。
第四個字:我。
寫到“我”的時候，紅停住。
它看著那個字。
“我……”
張道之點頭。
“我，就是你。”
紅指著自己。
“我……”
又指那個字。
“我……”
唸了好幾遍。
然後它開口。
“我……是誰……”
張道之沒答。
紅等了一會兒。
見他不說話，又低頭畫。
畫完，它站起來。
“我……記住……這個字……”
小白在旁邊看著。
“你記性挺好。”
紅看他。
“記性……是甚麼……”
小白想了想。
“就是學過的東西能記住。”
紅點頭。
“那……我記性好……”
張道之站起來。
“今天就到這兒。明天再學。”
紅點頭。
它轉身，往自己屋走。
走了幾步，回頭。
“明天……還學……”
張道之點頭。
紅進屋。
小白站在院子裡，看著它進去。
然後回頭，看張道之。
“它挺聰明的。”
張道之沒說話。
他看著那扇門。
門裡亮著燈。
紅的影子在窗上晃。
第二天下午，接著學。
學了七天。
七天下來，紅認了三百多個字。
它拿根樹枝，在地上寫字。
寫的是:我紅從坑來不知誰
張道之看著那行字。
“我，紅，從坑來，不知是誰。”
紅點頭。
“對……我是誰……”
張道之想了想。
“慢慢來。總會知道。”
紅低頭看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後它伸手，把最後一個字抹掉。
重新寫:我紅從坑來是人
寫完，它抬頭。
“我……是人……”
張道之點頭。
“是人。”
紅笑了。
笑完，它又寫:我紅有小白張道之桃夭趙長歌
它指著那行字。
“你們……是我……的……”
張道之看著它。
它想了想，又加了一個字。
“家人。”
紅唸了一遍。
“家人……”
它抬頭。
“家人……是甚麼……”
小白在旁邊說。
“就是在一起的人。”
紅看著小白。
“在一起……對……在一起……”
它又看張道之。
“你……也是家人……”
張道之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點頭。
“是。”
紅又笑了。
那天晚上，紅坐在院子裡，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它數星星。
數到一百二十三，忘了。
重新數。
小白出來，坐在它旁邊。
“不睡覺？”
紅搖頭。
“不困……看星星……”
小白也抬頭看。
“星星好看。”
紅點頭。
“好看……想上去……”
小白看著它。
“等你會飛，就能上去。”
紅低頭看自己。
“會飛……要多久……”
小白想了想。
“不知道。我也沒會。”
紅轉頭看他。
“你……也想上去……”
小白點頭。
“想。”
紅伸手，拍拍他肩膀。
拍的很輕。
“一起……上去……”
小白笑了。
“好。”
兩個坐在院子裡，看著星星。
張道之站在窗邊，看著它們。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
敲的很急。
趙長歌跑過去開。
進來的是楊戩。
他臉色比上次還難看。
張道之從屋裡出來。
楊戩走過來。
“帝君，那個坑，又出事了。”
張道之看著他。
“甚麼事？”
楊戩壓低聲音。
“坑底又冒出來一個。”
張道之愣了一下。
“又一個？”
楊戩點頭。
“跟上次那個一樣，紅的，透明的。但這個是女的。”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在哪？”
楊戩指了指外頭。
“在坑邊。沒動，就站在那。沒人敢靠近。”
張道之轉身進屋，拿了刀，出來。
紅從後院跑過來。
“去哪？”
張道之看著它。
“你待著。”
紅搖頭。
“我去。”
張道之沒說話。
紅站在那，看著他。
“跟我一樣……我去看看……”
張道之想了想。
“走。”
三個人出了門，往北飛。
飛了一個時辰，到了北俱蘆洲。
那個坑還在。
坑邊站著一個人影。
紅的。
跟紅一樣，渾身紅的，透明的，能看見裡面的骨頭。
它站在那，一動不動，看著坑底。
張道之落下去。
紅跟在後頭。
楊戩留在坑邊，沒下去。
張道之走到那個人影跟前。
它轉頭看他。
眼睛是紅的，沒瞳孔。
它開口。
“你……是誰……”
聲音跟紅一樣，像小孩剛學說話。
張道之沒答。
紅從後頭走出來，站在它面前。
它看著紅。
紅看著它。
兩人對視了很久。
然後它開口。
“你……跟我……一樣……”
紅點頭。
“一樣……從坑裡……出來……”
它低頭看坑。
“我……剛醒……下面……還有……”
張道之心裡一動。
“還有？”
它點頭。
“還有……很多……都在睡……”
紅往前走了一步。
“你……叫甚麼……”
它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