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頭……有白的……有黃的……有灰的……”
張道之順著它指的方向看。
那是桃夭的房間。
“白的那個，甚麼樣？”
它想了想。
“白的……尾巴……很大……”
張道之明白了。
桃夭是狐妖，它能看見妖氣。
“你到底是甚麼？”
它搖頭。
“不知道……真不知道……”
它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是紅的，透明，能看見骨頭。
“這顏色……不好看……”
小白在旁邊說。
“你想變顏色？”
它點頭。
“想……綠的……像樹……藍的……像天……”
小白想了想。
“那你變啊。”
它搖頭。
“不會……”
張道之看著它。
“你除了能看見東西，還會甚麼？”
它想了想。
“會……動……會……說話……會……想……”
張道之等了一會兒。
“沒了？”
它點頭。
“沒了……”
張道之沉默。
這東西甚麼都不懂，甚麼都不會，就知道自己是從坑裡出來的。
但它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桃夭從屋裡出來，看見院子裡多了個紅東西，也愣住。
“這……”
張道之擺手。
“回頭說。”
他看那個東西。
“你餓不餓？”
它想了想。
“餓……是甚麼？”
小白在旁邊解釋。
“就是肚子空，想吃東西。”
它低頭看自己肚子。
肚子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頭的腸子。
“空的……一直空的……”
小白拉它。
“走，吃飯去。”
它跟著小白進屋。
張道之站在院子裡，看著它們進去。
桃夭走過來。
“師父，這到底是甚麼？”
張道之搖頭。
“不知道。北俱蘆洲那個坑裡出來的。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桃夭皺眉。
“能留嗎？”
張道之想了想。
“先留著。它沒惡意，就是甚麼都不懂。”
他進屋。
屋裡，小白已經盛了飯，放在那個東西面前。
它低頭看著碗裡的飯，不動。
小白拿起筷子，給它示範。
“這樣，夾起來，放嘴裡，嚼，咽。”
它看著小白夾了一筷子飯，放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它伸手去抓。
手剛碰到碗，碗燙了一下，冒煙。
它縮手。
“燙……”
小白看張道之。
張道之走過去，拿起碗，摸了摸。
碗很燙。
他看那個東西的手。
手很紅，很燙。
“你身上溫度高。普通的碗受不了。”
它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怎麼吃……”
張道之想了想，從儲物袋裡掏出塊玉石。
玉涼，能隔熱。
他把玉石放在桌上，把碗放玉石上。
“用這個墊著，再拿筷子。”
它拿起筷子。
夾了一下，沒夾起來。
又夾，又沒夾起來。
小白在旁邊笑。
“你不會用筷子？”
它抬頭。
“不會……剛學……”
它又夾。
這次夾起來一點，送到嘴邊，張嘴，放進去。
嚼了嚼。
嚥下去。
它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好吃……”
又夾。
又夾。
一會兒把一碗飯全吃了。
吃完，它看著空碗。
“還有嗎？”
小白又給它盛一碗。
它又吃完。
吃了五碗。
吃完，它靠在椅子上，摸肚子。
“飽了……”
小白在旁邊看著它。
“你挺能吃。”
它轉頭看小白。
“你……叫……甚麼？”
小白說。
“小白。”
它點頭。
“小白……好……名字……”
它指著自己。
“我……叫甚麼……”
小白看張道之。
張道之想了想。
“你自己想一個。”
它想了想。
想了很久。
然後它開口。
“紅……我紅……”
小白皺眉。
“紅？就一個字？”
它點頭。
“紅……好記……”
張道之看著它。
“行。以後叫你紅。”
紅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窗外天黑了，星星出來了。
它看著那些星星。
“星星……亮的……”
小白走過去，站在它旁邊。
“你沒見過星星？”
紅搖頭。
“沒見過……一直在……黑的地方……”
它指著天上最亮那顆。
“那顆……甚麼星？”
小白不知道，回頭看張道之。
張道之走過去。
“那是紫微星。”
紅唸了一遍。
“紫……微……”
它看著那顆星，看了很久。
然後它回頭，看張道之。
“我……能上去嗎？”
張道之搖頭。
“那顆星很遠。你現在上不去。”
紅點頭。
“以後……能上去嗎？”
張道之想了想。
“等你學會飛，學會用本事，也許能。”
紅看著自己的手。
“本事……怎麼學……”
張道之沒答。
他看著這個紅彤彤的東西。
從坑裡出來，甚麼都不會，甚麼都不懂。
但它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也許，它身上有別的本事，還沒發現。
他開口。
“你先住下。明天開始，我教你怎麼用自己。”
紅點頭。
“好……”
小白拉著它，往外走。
“走，我給你找個屋。”
兩個出去。
張道之站在窗邊，看著它們的背影。
桃夭走過來。
“師父，您真要教它？”
張道之點頭。
“先看看它到底是甚麼。”
桃夭沉默了一會兒。
“萬一……是禍害呢？”
張道之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
窗外，紅跟著小白進了一間屋。
屋裡的燈亮了。
他收回視線。
“是禍害，到時候再說。”
第二天一早，張道之起來，去後院。
紅已經在那兒了。
小白也在。
紅看見他，跑過來。
“早……”
張道之點頭。
他站在空地中央，看著紅。
“你試著運一下你身上的氣。”
紅低頭看自己。
“怎麼運？”
張道之想了想。
“就是你身上那股熱的東西，把它調動起來。”
紅閉眼。
站了一會兒。
身上紅光開始變亮。
越來越亮。
亮到刺眼。
張道之往後退了一步。
紅睜開眼。
身上紅光炸開，衝向四周。
轟——
院子圍牆塌了半邊。
紅站在那，看著塌了的牆，愣住。
“我……我弄的？”
張道之拍了拍身上的灰。
“嗯。”
紅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在發光，紅的刺眼。
“怎麼……停……”
張道之走過去。
“閉眼。想著把光收回去。”
紅閉眼。
手上的光慢慢暗下去。
暗到沒了。
它睜開眼。
“收了……”
張道之點頭。
“再來一次。”
紅又閉眼。
身上又開始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