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很平，鋪著石板。石板上刻滿了符文，跟上次古墓裡那些差不多，但更大，更密。
符文發著紅光，一閃一閃。
坑底中央，有個東西。
很大，圓的，像顆珠子，但比人大。珠子是紅的，透明的，裡頭有東西在動。
張道之走過去。
站在珠子跟前，往裡看。
裡頭有個人。
不對，不是人。是人的形狀，但渾身紅的，閉著眼，蜷著，像在睡覺。
珠子裡的紅光一閃一閃，跟那人呼吸一個節奏。
他盯著那個人形，看了很久。
突然，那人睜開眼。
眼睛是紅的，沒有瞳孔，就兩個紅球。
它看著張道之。
張道之沒動。
那人伸出手，貼在珠子內壁上。
珠子表面裂開一道縫。
縫隙裡冒出黑氣。
張道之往後退了一步，拔出刀。
珠子又裂一道縫。
兩道。
三道。
整個珠子裂成無數塊，“砰”一聲炸開。
那個東西掉出來，落在地上。
它站起來。
渾身紅的，沒穿衣服，面板透明，能看見裡頭的骨頭和內臟。
它看著張道之。
張道之看著它。
它開口。
“你……是誰？”
聲音很怪，像小孩剛學說話。
張道之沒答。
它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誰？”
張道之開口。
“你不知道自己是誰？”
它搖頭。
“不知道……睡了很久……剛醒……”
它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是紅的，透明，能看見裡面的骨頭。
“這是……甚麼……”
張道之盯著它。
“你還記得甚麼？”
它想了想。
“記得……熱……很熱……然後……黑了……然後……現在……”
它抬頭。
“你……知道我是誰嗎？”
張道之搖頭。
它低下頭。
“哦……”
站了一會兒，它又抬頭。
“外面……有人？”
張道之點頭。
它往外走。
走到坑壁邊，抬頭往上看。
“上去……”
它伸手，抓住坑壁，往上爬。
爬的很快，幾下就沒影了。
張道之站在坑底，看著它爬上去。
然後他拉了一下繩子。
上頭把他拉上去。
爬出坑口，那個東西已經站在坑邊了。
周圍的人全往後退，退的遠遠的。
它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看著天，看著山。
然後它開口。
“這是……哪兒……”
沒人答。
它轉頭，看張道之。
“你……叫甚麼？”
張道之看著它。
“張道之。”
它點頭。
“張……道……之……”
唸了一遍。
然後它指著自己。
“我……叫甚麼？”
張道之沒答。
它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轉頭看別處。
那邊，有座山，山上有樹。
它看著那些樹，看了很久。
然後它走過去。
走到山腳下，伸手摸了摸樹幹。
樹是綠的，葉子是綠的。
它低頭看自己的手。
紅的。
它又看樹。
綠的。
它站了很久。
然後它回頭，看張道之。
“我……跟它們……不一樣……”
張道之走過去，站在它旁邊。
它比他高一個頭，渾身紅的，透明，能看見心臟在跳。
張道之開口。
“你想去哪兒？”
它想了想。
“不知道……”
它抬頭看天。
天很藍，有云在飄。
它看著那些雲。
“上面……有人嗎？”
張道之點頭。
“有。”
它指著雲。
“能上去嗎？”
張道之點頭。
“能。”
它笑了。
笑的很難看，臉上肌肉不會動，就嘴咧開。
“帶我……上去……”
張道之看著它。
“你上去幹甚麼？”
它想了想。
“看看……”
張道之沒說話。
它站在那兒，等著。
張道之看楊戩。
楊戩走過來。
“帝君，這東西……”
張道之搖頭。
“不知道是甚麼。”
他看那個東西。
“你跟我走。”
它點頭。
張道之駕雲而起。
它也跳起來，跳的很高，但不會飛，跳了一下就掉下去，摔在地上。
它爬起來，抬頭看張道之。
“怎麼……上去……”
張道之落下去，站在它旁邊。
“你不會飛？”
它搖頭。
張道之伸手，抓住它胳膊。
它胳膊很燙，像燒紅的鐵。
張道之沒鬆手，帶著它駕雲往上飛。
飛到半空，它往下看。
看著那個坑越來越小，看著山越來越小，看著整片大地變小。
它張著嘴，沒說話。
飛到雲層上，它看著那些雲。
雲是白的，軟的，飄在腳下。
它蹲下，伸手摸雲。
手從雲裡穿過去，甚麼都沒摸到。
它站起來，看著張道之。
“假的……”
張道之沒說話。
帶著它，往天庭飛。
張道之帶著那個東西飛了兩個時辰，到了南天門。
守門的王靈官看見他帶了個紅彤彤的東西回來，愣了一下。
“帝君，這是……”
張道之沒解釋。
“讓開。”
王靈官側身讓路。
張道之帶著它進去，直接飛回天樞院。
落在院子裡，小白正蹲在那兒劃地。聽見動靜，抬頭看。
看見那個紅東西，他手裡的樹枝掉了。
那個東西也看著小白。
兩人對視了半天。
那個東西開口。
“小的……”
小白站起來。
“你說誰小？”
那個東西指著自己。
“大……我大……你小……”
小白皺眉。
“你多大？”
那個東西想了想。
“不知道……睡了很久……”
小白看張道之。
“這甚麼？”
張道之搖頭。
“不知道。坑裡撿的。”
那個東西聽見這話，轉頭看張道之。
“撿……我不是東西……”
張道之看著它。
“那你是甚麼？”
它又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是東西……”
小白在旁邊笑了一聲。
那個東西看他。
“笑甚麼？”
小白不笑了。
“沒笑。”
那個東西走過去，蹲下，跟小白平視。
小白往後退了一步。
它沒動，就蹲在那兒，看著小白。
“你……身上……有雷……”
小白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見的……紅……裡頭有紫……”
小白回頭看張道之。
張道之走過來，站在它旁邊。
“你能看見甚麼？”
它抬頭看張道之。
“你……身上……也有……但少……他多……”
張道之心裡一動。
雷神血脈。
它能看見這個。
“你還看見甚麼？”
它站起來，四下看。
院子裡有幾間屋，屋裡有人。
它指著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