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該恨他嗎？”
張道之沒答。
小白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
“我不恨他。”
他推門出去。
桃夭收拾碗筷，也出去了。
屋裡只剩張道之一人。
他坐在那兒，看著窗外。
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
趙長歌跑過去開。
進來的是太白金星。
他臉色比前兩天好多了，看見張道之，笑著走過來。
“帝君，玉帝請您去通明殿。”
張道之站起來，跟他走。
到了通明殿，人不多。
玉帝坐在上頭，兩邊站著幾個仙官。
看見張道之進來，玉帝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張道之坐下。
玉帝開口。
“歸墟那邊，派人去看過了。他們真回去了，在谷底待著，沒出來。”
他頓了頓。
“這場仗，算是躲過去了。”
張道之沒說話。
玉帝看著他。
“勾陳，這次你出力不小。想要甚麼賞賜？”
張道之搖頭。
“不要。”
玉帝愣了一下。
“不要？”
張道之點頭。
“不要。”
玉帝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
“行。不要就算了。”
他站起來。
“那就這樣。該幹嘛幹嘛去。”
張道之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玉帝又開口。
“勾陳。”
他回頭。
玉帝看著他。
“那孩子，好好養著。雷神後人，以後有大用。”
張道之點頭，推門出去。
回到天樞院，小白正在院子裡蹲著，拿樹枝劃地。
張道之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小白抬頭。
“怎麼了？”
張道之沒說話。
他蹲下，跟小白平視。
小白看著他。
“有事？”
張道之開口。
“你想學本事嗎？”
小白愣了一下。
“甚麼本事？”
張道之指了指他腰上的短刀。
“用刀的。雷神的刀法。”
小白低頭看自己的刀。
刀很短，很舊，是他姐姐留給他的。
他抬頭。
“能學嗎？”
張道之點頭。
“能。我教你。”
小白站起來。
“現在學？”
張道之搖頭。
“明天開始。”
他轉身，進屋。
小白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張道之帶著小白，去了後院。
後院有塊空地，平時沒人來。
他站在空地中央，拔出雷切刀。
小白站在旁邊，握著短刀。
張道之開口。
“雷神刀法，一共九式。我只會八式。第九式，要雷神血脈才能練。”
他看著小白。
“你有這個血脈。等你把前八式練熟，就能練第九式。”
小白點頭。
張道之舉起刀。
“第一式，雷網。看好。”
他一刀劈出去。
刀上雷光炸開，化作一張網，罩向前方。
網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散了。
張道之收刀。
“你來。”
小白舉起刀。
學著張道之的樣子，一刀劈出去。
刀上雷光一閃。
很弱，就幾根細線，在空中晃了晃，沒了。
張道之點頭。
“還行。繼續。”
小白又劈。
又劈。
又劈。
劈了一上午。
中午吃飯，他手抖的拿不住筷子。
桃夭給他換了勺子。
下午接著劈。
晚上，他躺床上就睡。
第二天接著練。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練了七天。
第七天晚上，小白站在後院，一刀劈出去。
刀上雷光炸開，化作一張網。
網比張道之的小，但很密，罩出去三丈遠。
他收刀，喘氣。
張道之站在旁邊，看著那張網消失。
他點頭。
“第一式成了。”
小白笑了。
笑的跟普通小孩一樣。
然後他倒下去，躺在地上，喘氣。
張道之走過去，低頭看他。
“明天練第二式。”
小白躺在地上，看著他。
“能歇一天嗎？”
張道之搖頭。
小白閉上眼睛。
“知道了。”
第二天，接著練。
練了半個月。
小白把前四式練會了。
雷網，雷海，雷針，雷盾。
第五式雷步，需要法力夠，他年紀小，法力不夠，使不出來。
張道之讓他停。
“先練這些。等你長大點，再練後面的。”
小白點頭。
那天晚上，張道之坐在書房裡，翻那本雷神刀譜。
翻到第九式，雷引。
他看著那幅圖。
一個人坐著，刀插在地上，雷從天上劈下來，劈在頭頂。
他看了很久。
然後合上書，收起來。
窗外，月亮很亮。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小白蹲在那兒，拿樹枝劃地。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睡覺。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
趙長歌跑過去開。
進來的是楊戩。
他臉色不太好。
張道之從屋裡出來。
楊戩走過來。
“帝君，出事了。”
張道之看著他。
“甚麼事？”
楊戩壓低聲音。
“北俱蘆洲那邊，又冒東西出來了。”
張道之看著楊戩。
“甚麼東西？”
楊戩搖頭。
“不知道。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是古墓，這次是個坑。很大的坑，昨天突然塌的。坑裡頭有光，紅光，一閃一閃的。我派人下去看，下去三個，上來一個。”
他頓了頓。
“上來的那個瘋了。嘴裡一直喊‘眼睛’，別的甚麼都不會說。”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帶我去看看。”
楊戩點頭。
張道之轉身進屋，拿了刀，出來。
小白站在院子裡，看著他。
張道之走過去。
“你在家待著。”
小白點頭。
張道之跟楊戩出了門，駕雲往北飛。
飛了一個時辰，到了北俱蘆洲。
從上往下看，地上確實有個坑。
坑很大，方圓幾百丈，黑漆漆的，看不見底。坑口冒著紅光，一閃一閃，像心跳。
坑邊圍著很多人，有天兵，有當地的妖怪，都站在遠處，不敢靠近。
楊戩帶著張道之落下去。
有個天將跑過來。
“二爺，又下去兩個，都沒上來。”
楊戩皺眉。
張道之走到坑邊，往下看。
坑很深，紅光從底下往上冒。那光不是一直亮，是一閃一閃的，閃的很有規律。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回頭。
“繩子。”
天將拿來繩子，一頭系在他腰上，另一頭交給幾個天兵拉著。
張道之縱身一跳，跳進坑裡。
往下落。
落了很久。
坑壁很光滑，像被甚麼東西磨過。越往下越熱，熱的像在蒸籠裡。
紅光越來越亮。
到底了。
他落在坑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