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砍在他身上，砍出一道口子。
他低頭看張道之，又看手裡的小白。
然後他開口。
“雷神……血脈……”
張道之一刀又劈過去。
那個祖巫沒鬆手，另一隻手擋了一下。
刀砍在他手臂上，砍進去半寸，卡住了。
張道之拔刀，拔不出來。
那個祖巫低頭看手臂上的刀，又看張道之。
“急甚麼……”
他把小白舉起來，湊到眼前看。
小白被抓著，渾身動不了，手裡的刀還握著，但劈不出去。
他看著那張爛了一半的臉，沒叫，也沒哭。
那個祖巫盯著他。
“雷神……是你甚麼人？”
小白沒說話。
那個祖巫又問。
“問你話。”
小白開口。
“不知道。”
那個祖巫愣了一下。
“不知道？”
小白點頭。
“我爹媽死了，我姐也死了。沒人告訴我。”
那個祖巫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小白放下來。
站在地上，小白抬頭看他。
那個祖巫低頭看著他。
“雷神……是我殺的……”
小白愣住了。
張道之也愣住了。
那個祖巫蹲下來，跟小白平視。
“三萬年前……我跟他打……打了七天……最後我一拳……打穿他胸口……”
他伸手，在自己胸口比劃了一下。
“就這兒……打穿了……他死之前……也給我來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腦袋。
腦袋上有個洞，從前到後透亮的。
“就這樣……我死了……他也死了……”
小白站在那兒，聽著。
那個祖巫看著他。
“你身上有他的血……我能聞出來……”
他站起來。
“走吧……我不殺你……”
小白沒動。
他看著那個祖巫。
“你叫甚麼？”
那個祖巫低頭看他。
“共工。”
小白點頭。
“記住了。”
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張道之身邊，站住。
張道之低頭看他。
小白沒說話。
張道之伸手，把他拉到身後。
共工站在那兒，沒動。
他轉頭，看別處。
那邊，帝俊還在谷邊站著，沒動手。
太一跟通天打，打的周圍山崩地裂。
其他幾個祖巫跟三清西方那些人打，滿天都是雷光火焰劍氣佛光。
共工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往前走。
走到帝俊跟前，站住。
帝俊轉頭看他。
共工開口。
“打不打？”
帝俊沒答。
他看著那邊。
那邊，太一正跟通天打。
通天一劍劈在太一胸口，劈出一道大口子。太一一拳砸在通天肩上，砸的通天往後退。
帝俊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不打……”
共工愣了一下。
“不打？”
帝俊點頭。
“不打……”
他轉身，看共工。
“疼了三萬年……不想打了……”
共工看著他。
“那他們呢？”
帝俊指了指那邊打的滿天飛的。
“他們想打……讓他們打……”
共工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頭。
“我也不打了。”
他走到谷邊，坐下。
帝俊也坐下。
兩個上古妖皇，坐在歸墟邊上，看著那邊打。
張道之站在後頭，看著這一幕。
他握緊刀，沒動。
那邊，太一跟通天打的正凶。
太一身上全是劍傷，通天身上也全是拳印。
但兩人都沒停。
太一一拳砸過去，通天躲開，反手一劍。
劍刺進太一肩膀。
太一吼了一聲，一拳砸在通天胸口。
通天往後飛，撞在山壁上，山壁塌了半邊。
他爬起來，又要衝。
老子騎著青牛過來，攔在他前頭。
“夠了。”
通天看著他。
“甚麼夠了？”
老子指了指谷邊。
通天轉頭看。
帝俊和共工坐在那兒，沒動。
他又看別處。
那邊，幾個祖巫還在打，但打的沒那麼兇了。
準提把一個祖巫震開，那祖巫退了幾步，沒再衝。
接引跟另一個祖巫打著打著，也停了。
元始站在九龍沉香輦上，看著帝俊。
伏羲神農黃帝站在一塊，也沒動。
通天愣在那兒。
老子開口。
“他們不想打了。”
通天看著帝俊。
帝俊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很久。
然後通天把劍收起來。
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老子身邊，站住。
太一站在那邊，渾身是傷，看著通天走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黑水，還有通天的劍痕。
他轉身，走回谷邊，在帝俊旁邊坐下。
其他幾個祖巫也停了手，互相看了看，然後走回谷邊，一排坐下。
歸墟邊上，坐著八個影子。
對面，站著三清，西方二聖，三皇，玉帝，還有滿天仙神。
誰都沒動。
張道之站在後頭，看著這一幕。
小白從身後探出腦袋，也看。
天很亮。
太陽掛在頭頂。
風吹過，帶著血腥味。
帝俊開口。
“不打了……我們……回去……”
他站起來。
太一也站起來。
其他幾個祖巫也站起來。
他們轉身，往谷底走。
走了幾步，帝俊停下。
他回頭，看張道之。
“那個……小孩……”
張道之握緊刀。
帝俊看著他。
“雷神……有後……挺好……”
他轉回去，繼續往下走。
八個影子，慢慢消失在谷底。
谷口霧氣重新湧上來，把他們蓋住。
歸墟又變成那個黑漆漆的深谷。
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元始開口。
“走吧。”
他駕著九龍沉香輦，往回飛。
老子騎著青牛跟上。
通天站了一會兒，也走了。
西方二聖合什行禮，化作金光消失。
三皇互相看了看，也走了。
玉帝揮手，天兵天將開始往回撤。
張道之站在那兒，看著歸墟。
小白拉他衣角。
“走吧。”
張道之低頭看他。
小白臉上有土，有汗，但沒傷。
他點頭。
“走。”
他轉身，帶著小白往回飛。
身後，趙長歌桃夭他們全跟上。
飛了很遠，張道之回頭。
歸墟那邊，霧很濃，甚麼都看不見。
他轉回來，繼續飛。
回到天樞院，天已經黑了。
張道之進屋，坐下。
桃夭端了飯過來，放在桌上。
小白坐下就吃，吃的很快。
張道之沒動筷子。
他看著窗外。
窗外天很黑，沒有星星。
桃夭在旁邊小聲問。
“師兄，不打了嗎？”
張道之搖頭。
“不知道。”
小白吃完，抬頭看他。
“那個叫共工的，說他殺了我祖宗。”
張道之點頭。
小白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