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坑邊，抬頭看著那隻手。
手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突然，一道雷光從旁邊炸開。
雷很亮，很純。
劈在那隻手上。
手一縮。
張道之轉頭。
小白站在不遠處，抱著雷切刀，刀上雷光閃爍。
他看著那隻手，眼睛紅的發亮。
“別碰他。”
那隻手停了一下。
然後轉向小白。
五根手指張開，朝他抓過去。
小白沒躲。
他舉起刀。
刀上的雷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的刺眼。
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白光。
跟小月最後發出來的光，一模一樣。
他開口。
聲音不大，但整個地府都在響。
“雷引。”
話音剛落，天上突然劈下一道雷。
雷很大，粗的像山，從天而降，劈在他身上。
他沒躲。
雷劈進他身體裡。
他渾身一震。
然後，他身上的光更亮了。
亮的讓人睜不開眼。
那隻手碰到光，立刻縮回去。
縮的很快。
但光追上去。
追的更快。
光撞在那隻手上。
手開始融化。
像雪遇到火，一點一點化掉。
天上傳來一聲吼。
吼聲很大，震的整個三界都在抖。
那隻手拼命往回縮。
但光追著它，一直追進裂縫裡。
裂縫裡亮起來。
亮的刺眼。
然後“轟”一聲巨響。
裂縫炸開。
無數隻手從裂縫裡飛出來，化成灰，散了。
天恢復正常。
藍的，白的。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張道之站在坑邊，看著天上。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看小白。
小白還站在那兒，抱著刀，身上的光慢慢暗下去。
暗到最後，只剩一點。
他看著張道之，笑了。
笑的跟普通小孩一樣。
“我做到了。”
張道之走過去。
走到他跟前，蹲下。
小白看著他。
“它死了嗎？”
張道之點頭。
“死了。”
小白笑了。
然後他身子一軟，倒下去。
張道之接住他。
他閉著眼，呼吸很輕，輕的像沒有。
張道之抱著他，站起來。
后土娘娘走過來，看著小白。
“這孩子......”
張道之沒說話。
他抱著小白，往外走。
走出地府，走上人間，走回天庭。
一路上，小白一直沒醒。
回到天樞院，張道之把他放在床上。
桃天站在旁邊，看著他。
“師父，他怎麼了？”
張道之沒答。
他坐在床邊，看著小白。
小白睡著，呼吸輕輕的，胸口一起一伏。
跟普通小孩一樣。
他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
還有。
很弱，但還有。
他鬆了口氣。
桃天在旁邊小聲問:“混沌死了？”
張道之點頭。
“死了。”
桃天沉默了一會兒。
“他殺的？”
張道之點頭。
桃天看著小白，眼神複雜。
“他才練了三天......”
張道之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天很藍。
他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讓他睡。醒了叫我。”
他推門出去。
院子裡，趙長歌跑過來。
“師弟，北俱蘆洲那邊，楊戩打贏了。古墓裡的東西全滅了。”
張道之點頭。
“東海那邊也穩了。豬八戒把妖物腦袋帶回來了。”
張道之點頭。
“地府那邊，后土娘娘派人來說，鬼魂開始散了。輪迴恢復正常了。”
張道之點頭。
趙長歌看著他。
“沒事吧？”
張道之搖頭。
“沒事。”
他轉身，回屋。
書房裡，他坐下。
看著桌上那一堆奏摺。
一本一本，都是報喜的。
東海平了。北俱蘆洲平了。地府平了。混沌也死了。
都平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小白最後那個笑。
“我做到了。”
他睜開眼。
站起來，走出去。
推開小白的房門。
小白還在睡。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
看著那張小臉。
白的，嫩的，跟普通小孩一樣。
但眼睛底下，有青色的血管。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頭髮軟軟的，溫溫的。
他坐在那兒，坐了很久。
久到外頭天黑了。
小白動了動。
他睜開眼。
看見張道之，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你還在？”
張道之點頭。
小白坐起來。
“混沌死了？”
張道之點頭。
小白笑了。
“那就好。”
他看著張道之。
“我餓了。”
張道之站起來，出去。
樓下，桃天正在做飯。
看見他下來，她問:“醒了？”
張道之點頭。
“餓了。”
桃天笑了。
“我就知道。”
她盛了一大碗麵，遞給張道之。
張道之上樓，把面放在小白麵前。
小白低頭吃。
吃的很快。
吃完，他抬起頭。
“飽了。”
張道之點頭。
小白看著他。
“接下來去哪兒？”
張道之沒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天黑了。
星星出來了。
他看著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你想去哪兒？”
小白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著張道之。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張道之沒說話。
他走回床邊，坐下。
“那就先待著。”
小白點頭。
他躺下，閉上眼。
一會兒就睡著了。
張道之坐在那兒，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出去。
門外，桃天站在那兒。
“師父，他沒事吧？”
張道之點頭。
“就是累了。”
桃天鬆了口氣。
“那就好。”
她看著張道之。
“師父，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張道之點頭。
他走回書房，坐下。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裡空空的。
甚麼都不想。
就這麼坐著。
坐了一夜。
張道之在書房裡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睜開眼。
窗外透進來的光很亮，亮的刺眼。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天很藍，雲很白。
他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股清新的味道，是雨後那種。
他轉身，下樓。
樓下，桃天正在準備早飯。看見他下來，她笑了笑。
“師父，醒了？”
張道之點頭。
“小白呢？”
“還在睡。那孩子睡的真沉。”
張道之沒說話，走到桌邊坐下。
桃天端了碗粥過來。
“師父，吃點東西。”
張道之接過，低頭吃。
吃到一半，外面有人進來。
是趙長歌。
他臉色不太好。
“出事了。”
張道之放下碗。
“甚麼事？”
趙長歌壓低聲音。
“北冥海那邊，有動靜。”
張道之看著他。
“甚麼動靜？”
“妖師回來了。”
張道之心裡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