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之走過去。
走到跟前，那東西突然動了。
它坐起來。
紅光暗下去，露出一張臉。
是個女的。
長的很好看，面板白，眉毛細，嘴唇薄。但眼睛是紅的，紅的發亮。
她看著張道之，看了很久。
然後開口。
“你是誰？”
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
張道之沒答。
她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身上掉下來一些碎片，像蛋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張道之。
“這是哪兒？”
“北俱蘆洲。”
她想了想。
“北俱蘆洲......沒聽過。”
她往前走了一步。
腿軟，差點摔倒。張道之伸手扶住她。
她抓住他的手臂，穩住身子。
手涼的像冰。
她抬起頭，看著張道之。
“你身上，有他的氣息。”
張道之盯著她。
“誰？”
她沒答，四處看了看。
“他呢？”
“誰？”
“小白。”
張道之心裡一動。
“你認識小白？”
她點頭。
“他在哪兒？”
張道之看著她。
“你先說你是誰。”
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叫小月。是他姐姐。”
姐姐？
張道之沒說話。
她看著他。
“他在哪兒？”
張道之轉身，往上飛。
飛上去，跳出坑。
小白還站在坑邊，看著底下。看見他上來，跑過來。
“底下有甚麼？”
張道之沒答，回頭看著坑裡。
小月正從坑裡爬出來。
她爬上來，站在坑邊，看著小白。
小白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很久。
然後小白開口。
“姐姐？”
小月笑了。
笑的很難看，像是很久沒笑過，臉都僵了。
“是我。”
小白跑過去，撲進她懷裡。
她抱住他，抱的很緊。
張道之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過了好一會兒，小月鬆開小白，抬起頭，看著張道之。
“謝謝你照顧他。”
張道之沒說話。
她繼續說:“我們得走了。”
小白一愣。
“走？去哪兒？”
小月沒答，看著天上。
天上，那道裂縫又出現了。
這次更大，更紅。
從裂縫裡，伸出無數隻手。
手白的，很長，密密麻麻，像樹枝。
它們在往兩邊扒，想把裂縫扒開。
小月臉色變了。
“快走。”
她抱起小白，就要跑。
張道之攔住她。
“那是甚麼？”
小月看著他。
“來抓我們的。”
她推開他的手，抱著小白就跑。
跑的飛快，幾下就沒影了。
張道之站在那兒，看著天上那些手。
手越伸越長，越扒越開。
裂縫越來越大。
從裂縫裡，探出一個腦袋。
腦袋大，像座山。沒有臉，只有一張嘴。嘴張著，露出兩排牙，牙尖的像刀。
它往下看。
看著張道之。
然後張嘴，發出一聲吼。
吼聲很大，震的地都在抖。張道之捂著耳朵，往後退。
退了幾步，站穩了。
那東西從裂縫裡往外擠。
擠的很慢，一點一點。
但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擠出來。
張道之轉身就跑。
追著小月和小白的方向。
跑了一炷香時間，看見前頭兩個人影。
小月抱著小白，跑的飛快。
張道之追上去。
“等等！”
小月沒停。
張道之加快速度，追上她，攔住她。
“那是甚麼？”
小月喘著氣，看著他。
“混沌。”
張道之盯著她。
“混沌？”
小月點頭。
“天外的東西。追了我們很久了。”
她看著天上。
那東西又擠出來一點，半個身子都露出來了。渾身黑漆漆的，看不清形狀，只有那張嘴最清楚。
小白在她懷裡，也看著天上。
“它又來了。”
小月抱緊他。
“這次跑不掉了。”
張道之看著她。
“你們到底是甚麼人？”
小月沉默了一會兒。
“天外人。”
她看著張道之。
“我們來自天外。三萬年前，混沌追我們，我們逃到這兒。我弟弟掉進靈山，被和尚封住。我掉進虛空，困了三萬年。”
她低頭看著小白。
“現在我出來了，它也來了。”
張道之看著天上那個東西。
它已經擠出來一大半了。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能完全出來。
到時候，整個三界都得完。
他看著小月。
“怎麼才能殺了它？”
小月搖頭。
“殺不了。它是混沌。天地未開之前就存在的東西。”
張道之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東西。
它還在往外擠。
突然，他想起甚麼。
從懷裡掏出雷神刀譜。
翻到最後一頁。
第九式，雷引。
引雷入體，煉雷成身。
需要雷神血脈。
他沒有。
但小月和小白有嗎？
他看著小月。
“你們有雷神血脈嗎？”
小月愣了一下。
“甚麼雷神血脈？”
張道之沒答。
他把刀譜收起來，拔出雷切刀。
刀上雷光閃爍。
他看著那把刀，又看著天上那個東西。
然後他轉身，朝那個東西跑過去。
小月在後面喊。
“你幹甚麼！”
張道之沒回頭。
他跑的快，跑的像飛。
跑到那東西底下，抬頭看。
它已經出來一大半了，身子像座山，黑漆漆的，遮住了半邊天。
他舉起刀。
運起全身法力。
雷海。
雷從刀身湧出來，湧成一片，撲向它。
雷撲在它身上，炸開，炸的它身子一晃。
但它沒事。
它低下頭，看著張道之。
嘴張開。
一股黑氣噴出來。
張道之躲開，黑氣噴在地上，地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大坑，坑裡冒著煙。
他又是一刀。
雷網。
雷網罩下去，罩住它的頭。
它一掙，雷網斷了。
又是一刀。
雷針。
雷針刺進它身子，扎出一個洞。洞裡流出黑水，臭的燻人。
但它還是沒事。
它又噴出一口黑氣。
張道之躲開，黑氣擦著他肩膀過去，衣裳被腐蝕了一塊，露出裡頭的皮。皮上立刻起了泡，疼的他直抽氣。
他往後退了幾步。
這東西，打不動。
他正想著，身後有人跑過來。
是小月。
她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個東西。
“打不死的。”
張道之喘著氣。
“那怎麼辦？”
小月沒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東西看見她，不動了。
它低下頭，盯著她。
小月也盯著它。
一人一物，就這麼對視著。
過了好一會兒，那東西開口。
聲音很悶，像從地底下傳上來。
“交出來。”
小月搖頭。
“不交。”
那東西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一起死。”
它又往外擠。
擠的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