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條路，彎彎曲曲，往山上延伸。
路兩邊全是樹，樹高，枝葉密，把月光全擋住了，黑漆漆的。
他沿著路往上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時間，前頭出現一座塔。
塔不高，三層，石頭砌的。塔門關著，門上貼著符，黃紙紅字，密密麻麻。
他走過去。
站在塔門口，他聽見裡頭有聲音。
很低，很沉，像有甚麼東西在呼吸。
他伸手，揭下符。
符一揭，門自己開了。
門後頭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但那股呼吸聲更清楚了，就在裡頭，很近。
他走進去。
腳剛踏進門，身後門“砰”一聲關上了。
眼前突然亮了。
塔裡頭不大，三丈見方。四壁全是石頭，石頭上刻滿了符文，符文發著光，金色的。塔中央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個盒子。
盒子是玉的，白的，很大，一尺見方。盒子上也刻滿了符文，比牆上的還密。
呼吸聲就是從盒子裡傳出來的。
他走過去。
站在桌前，他看著那個盒子。
盒子裡有東西在動，在撞，一下一下的，撞的盒子微微發抖。
他伸手，想去開盒子。
手剛碰到盒子，盒子上突然亮起一道金光，打在他手上。他手一麻，縮回來。
低頭看，手背上多了一道印子，焦黑，冒著煙。
他運起法力，護住手，又伸手去開。
這次金光沒打他。
他開啟盒子。
盒子裡頭，躺著一顆珠子。
珠子拳頭大，黑的，黑的發亮。珠子表面有一道一道的紋路，紅的，像血管。珠子在跳，一下一下的，像心臟。
呼吸聲就是從珠子裡傳出來的。
他盯著那顆珠子，看了很久。
珠子突然不動了。
然後珠子表面裂開一道縫。
縫裡透出光，紅的。
紅的像血。
張道之往後退了一步。
珠子又裂開一道縫。
又一道。
又一道。
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把整個珠子都佈滿了。
然後“啪”一聲。
珠子碎了。
碎成幾瓣，掉在盒子裡。
盒子裡頭，甚麼都沒有。
空的。
張道之站在那兒，看著那個空盒子。
呼吸聲沒了。
他轉身，想出去。
剛轉身，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小孩。
“你來了？”
他回頭。
盒子邊上，站著個人。
不對，不是人。是個小孩，三四歲模樣，光著身子，面板白的透明，能看見裡頭的血管。他站在那兒，仰著頭，看著張道之。
眼睛是紅的。
紅的像血。
張道之握緊刀。
小孩笑了。
笑的很好看，跟普通小孩一樣。
“你放我出來的？”
張道之沒說話。
小孩走過來，走到他跟前，仰著頭看他。
“你是誰？”
張道之低頭看著他。
“你又是誰？”
小孩歪著頭，想了想。
“不知道。我忘了。”
他伸手，去摸張道之腰上的刀。
手剛碰到刀柄，雷光一閃，打在他手上。他手一縮，看了看手背。
手背上多了一道紅印子。
他看著那道印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又笑了。
“疼。”
張道之盯著他。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小孩想了想。
“東西？我不是東西。我是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可能是吧。”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
“你不走嗎？”
張道之沒動。
小孩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動，自己推開門，出去了。
張道之跟著出去。
外頭月亮很亮，照的四周一片白。小孩站在月光下，仰著頭看月亮。
看了一會兒，他回頭，看著張道之。
“月亮好看。”
張道之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你從哪兒來的？”
小孩想了想。
“忘了。就在那個盒子裡，待了很久很久。”
他看著張道之。
“你是我出來後看見的第一個人。”
他伸手，拉住張道之的衣角。
“你帶我走吧。”
張道之低頭看著他。
小孩眼睛紅的，但很乾淨，像剛出生的嬰兒。
他蹲下，看著小孩。
“你知道自己是甚麼嗎？”
小孩搖頭。
“不知道。”
“你知道自己叫甚麼嗎？”
小孩又搖頭。
“不知道。”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知道甚麼？”
小孩想了想。
“知道餓。”
他摸了摸肚子。
“很餓。”
張道之站起來，看著他。
“走。”
他轉身，往山下走。
小孩跟在後頭，小跑著，光著腳踩在石頭上，也不嫌疼。
走到大雄寶殿，佛祖還坐在那兒。
看見小孩，佛祖眼睛眯了一下。
小孩看見佛祖，往張道之身後躲了躲。
佛祖看著張道之。
“你帶他出來了？”
張道之點頭。
佛祖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他是甚麼嗎？”
張道之搖頭。
佛祖嘆了口氣。
“三萬年前，有個東西從天外掉下來。掉在靈山。貧僧把它封在塔裡，一封印是三萬年。”
他看著小孩。
“現在它出來了。”
小孩從張道之身後探出頭，看著佛祖。
“你認識我？”
佛祖沒答。
他看著張道之。
“你要帶他走？”
張道之點頭。
佛祖沉默了很久。
“你可知道，他可能會害死很多人？”
張道之低頭看著小孩。
小孩仰著頭看他，眼睛紅的，但很乾淨。
“不知道。”
他抬頭看著佛祖。
“但我想試試。”
佛祖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去吧。”
他閉上眼。
張道之轉身，帶著小孩往外走。
走出大雄寶殿，走過大院，走出寺廟大門。
小孩跟在後頭，一路小跑。
下了山，天快亮了。
走到靈隱村，天已經大亮。
客棧裡，老頭正在門口掃地，看見張道之回來，愣了一下。又看見他身後跟著個光屁股小孩，更愣了。
“客官，這......”
張道之沒說話，帶著小孩上樓。
進了房間，他讓小孩坐在床上，自己下樓，找老頭要了套小孩的衣裳。
老頭翻出一套，遞給他。
“客官，這孩子是......”
“撿的。”
老頭愣了一下，沒再多問。
張道之上樓，把衣裳扔給小孩。
“穿上。”
小孩接過，看了看，不知道怎麼穿。
張道之嘆了口氣，幫他穿上。
穿好衣裳，小孩站在地上，轉了一圈，笑了。
“好看。”
張道之坐在床上，看著他。
“你記住，從現在起，你叫......叫小白。”
小孩歪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