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撒!”
第二張網撒下去。
又破了。
龍鯨游過來,頭抵著船。船身嘎吱響,木板裂了。海水從裂縫裡湧進來,甲板上很快積了水。
船要沉。
張道之站起來,走到船頭。
陳老大看他。
“你幹啥?”
“我試試。”
張道之從儲物袋裡掏出陣旗——周天星斗大陣的輔旗。只剩三面了。他咬破指尖,血抹在旗面上。
旗亮起來。
他手一揮,三面旗飛出去,插在船頭三角。旗面展開,星光連成線,在船頭布了個三角陣。
陣不大,但夠硬。
龍鯨撞過來。
撞在陣上。
星光炸開,龍鯨被震退三丈。它晃了晃腦袋,顯然有點懵。
張道之趁機又掏出張符。
雷符。
他拍在船頭上,真氣灌進去。符紙燃燒,雷光順著陣線蔓延,把整個船頭包起來。雷光噼啪作響,照亮半邊天。
龍鯨盯著雷光,沒再撞。
它往後退了退,沉下去了。
海面恢復平靜。
船還在漏,但漏的慢了。水手們趕緊拿東西堵裂縫,舀水。
陳老大走過來,看著張道之。
“你是修士?”
“算是。”
“剛才那是甚麼?”
“陣法。”
陳老大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去哪兒,我送你去。”
“東海深處。”
“多深?”
“越深越好。”
陳老大點頭。
“行。這船修修還能走。再往東二百里,有個島,叫雷雲島。島上有個老道,據說活了幾百年。你要找的道士,會不會在那兒?”
張道之不知道。
但他點頭。
“就去那兒。”
船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繼續往東。又走了兩天,看到島了。
島不大,島上烏雲密佈,雷聲隆隆。隔著老遠,就能看見閃電劈下來,一道接一道。
船靠岸。
張道之跳下船。
陳老大在船上喊:“還回來嗎?”
“不知道。”
“不回來,船錢咋算?”
張道之從儲物袋裡掏出最後一塊鐵錠,扔過去。
陳老大接住,看了看,揣懷裡。
“保重。”
船調頭,走了。
張道之轉過身,看向島。
島上沒樹,全是石頭。石頭被雷劈的焦黑,冒著煙。他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看見個山洞。
洞口坐著個人。
穿著破道袍,頭髮鬍子全白了,亂糟糟的。他正打坐,聽見腳步聲,睜開眼。
“誰啊?”
“過路的。”
老道瞅了他一眼。
“過路?這島你也敢過?不怕被雷劈死?”
“我有事。”
“啥事?”
“找碧遊宮。”
老道愣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張道之面前,湊近了看。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碧遊宮?你找碧遊宮幹啥?”
“找人。”
“找誰?”
“通天教主。”
老道不笑了。
他盯著張道之,盯了很久。然後轉身,往洞裡走。
“跟我來。”
張道之跟著進去。
洞裡很深,走到底,是個石室。石室裡有張石床,床上鋪著草蓆。牆上掛著把劍,劍鞘鏽了。
老道在石床上坐下。
“通天封島三年了,你不知道?”
“知道。”
“知道還去?”
“的去。”
老道嘆了口氣。
“行。我告訴你路。從這兒往東,再走五百里,有個漩渦。漩渦底下,就是金鰲島。”
“怎麼下去?”
“怎麼下去?”老道笑了,“跳下去。跳進漩渦,能活著到底,就能進碧遊宮。活不到,就餵魚。”
張道之沒說話。
老道看著他,突然問:“你身上有玉虛宮的味道。玄微是你甚麼人?”
“師伯。”
“他還活著?”
“死了。”
老道沉默。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摘下那把劍。劍很沉,他雙手捧著,遞給張道之。
“拿著。”
“這是甚麼?”
“當年通天教主贈我的劍。”老道說,“雖然鏽了,但還能用。你拿著它,進碧遊宮,或許能少挨兩下打。”
張道之接過劍。
劍鞘冰涼,鏽跡斑斑。他握住劍柄,想拔出來,沒拔動。
“別拔了。”老道說,“鏽死了。你就拿著,當個信物。”
“多謝前輩。”
“不用謝。”老道擺擺手,“趕緊走吧。再晚,天黑了,雷更多。”
張道之行了一禮,轉身出洞。
走到洞口,老道的聲音飄出來:
“見到通天,替我問一句——當年那一卦,他算準了沒有。”
張道之頓了頓,沒回頭,走了。
下島,到海邊。
沒船。
他的自己飛過去。
五百里,以他現在的狀態,飛不到。但他必須飛。
他掏出那根魚竿,握在手裡。魚竿冰涼,有股淡淡的靈氣。
過河時那青袍人給的,或許有用。
他駕雲而起,往東飛。
飛了一百里,胸口開始疼。飛了二百里,腿開始抖。飛了三百里,眼前發黑。
他咬牙堅持。
四百五十里。
看見旋渦了。
很大,直徑至少百丈。海水往中間湧,旋轉著往下沉。旋渦中心深不見底,黑洞洞的。
他停在漩渦邊上,往下看。
水聲轟隆,震耳欲聾。
他握緊魚竿,又握緊劍。然後,縱身一跳。
跳進旋渦。
水立刻裹上來,往底下拽。他屏住呼吸,護體罡氣撐開。水流太急,罡氣被擠的變形。他感覺身子在打轉,轉的頭暈。
轉了不知多少圈,突然一鬆。
到底了。
眼前出現一座宮殿。
宮殿很大,通體白玉,散發著柔光。宮門上掛著塊匾,寫著三個字:
碧遊宮。
門關著。
他走過去,推門。
推不動。
他抬手,敲了敲。
敲了三下,門開了條縫。
縫裡露出半張臉,是個童子,七八歲模樣,扎著兩個髻。
“誰啊?”童子問。
“玉虛宮張道之,求見通天教主。”
童子眨眨眼。
“等著。”
門又關上了。
張道之站在門外等。等了一炷香時間,門開了。童子走出來,手裡拿著把掃帚。
“教主說,不見。”
“為甚麼?”
“教主封島了,誰也不見。”
“我有急事。”
“急事也不見。”童子說完,開始掃地。掃帚劃過地面,沙沙響。
張道之站在那兒,看著童子掃地。掃了一會兒,童子抬頭。
“你還站著幹啥?”
“我等。”
“等啥?”
“等教主見我。”
童子撇撇嘴,繼續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