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白衣人咬牙,“你收了這陣,我送你過河。”
張道之想了想,撤了星圖。星光散去,溫度回升。
白衣人鬆了口氣。他揮揮手,其他白衣人沉回水裡。河面恢復平靜。
“跟我來。”他說,轉身往河裡走。
張道之跟上去。
走到水邊,白衣人停下。
“踩著我的腳印走。一步不能錯,錯一步,就沉下去。河底全是怨魂,被他們抓住,你就上不來了。”
他說完,踏進水裡。
腳踩在水面上,盪開一圈漣漪。他往前走,一步一個腳印,腳印發光,浮在水面上。
張道之踩上去。
腳印結實,像踩在石頭上。他一步步跟著,走了大概百步,到了河中央。回頭看,岸已經遠了。
前面還有一半。
白衣人走的不快,每一步都穩。張道之跟著,注意力全在腳下。走了大概一刻鐘,離對岸還有十幾丈。
白衣人突然停了。
“怎麼了?”張道之問。
“有東西醒了。”白衣人說,聲音有點顫,“河底的老傢伙。”
話音剛落,河面開始震動。
不是水流的那種震動,是整條河在抖。水面蕩起波紋,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浪。黑水翻滾。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河底升起。
先是頭,然後是身子。黑影高出水面三丈,看不清具體模樣,就看見兩隻眼睛,燈籠那麼大,發著紅光。
“誰……吵我……睡覺……”
聲音低沉,轟隆隆的,震的人耳朵疼。
白衣人往後退了一步。
“河伯……是過河的,我這就送他走……”
“過河?”黑影轉頭,看向張道之。紅光掃過來,“活人……好久沒見活人了……”
它伸出一隻手——說是手,其實就是一團黑氣凝成的爪子,抓向張道之。
張道之往後跳,爪子抓空,拍在水面上,濺起大片水花。水花落下來,每一滴都重,砸在身上生疼。
他拔出劍,往爪子上砍。
劍刃砍進去,沒著力點。爪子反手一抓,抓住劍身。黑氣順著劍往上爬,爬向張道之的手。
他鬆手,後退。
劍被爪子握住,咔嚓一聲,碎了。斷成幾截,掉進水裡。
黑影笑了。
“還有嗎?”
張道之左手掏出盾,右手掐訣。雷電真意灌注進盾裡,盾面亮起電光。他往前一衝,盾砸向爪子。
盾爪相撞。
電光炸開,黑氣被炸散一片。爪子縮了一下,又伸過來,這次更快。
張道之往旁邊滾,躲過。爪子拍在他剛才站的地方,水面炸開個大坑。坑裡伸出無數隻手,抓向他。
他撐起護體罡氣,手抓在罡氣上,滋滋作響。罡氣晃了晃,沒破。
可手太多了。
從坑裡不斷往外伸,密密麻麻。有的抓罡氣,有的抓他腳。他揮盾砸,砸斷幾隻,但更多的伸出來。
白衣人在旁邊看著,沒動。
黑影又伸出另一隻爪子,兩隻爪子一起拍下來。
張道之咬牙,左手摸向戒指。
師伯留的真氣。
只能用一次。
他握緊戒指,正要捏碎——
“夠了。”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黑影的,也不是白衣人的。是從岸上傳來的,很淡,但清楚。
黑影停住。
爪子懸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向岸邊。
岸上站著個人。
穿著青袍,手裡拿著根魚竿。魚竿很普通,竹子做的。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這邊。
“回去睡覺。”青袍人說。
黑影瞪著他,紅眼裡閃過怒意。
“你……管我……”
“我數三聲。”青袍人說,“一。”
黑影不動。
“二。”
爪子開始往回縮。
“三。”
黑影沉下去了。
連個頭都沒露,直接沉到底。河面恢復平靜,那些手也縮回坑裡,坑自己填上了。
青袍人看向張道之。
“過來。”
張道之走過去,踩著發光的腳印,走到岸邊。白衣人跟在他後面,低著頭,不敢看青袍人。
“你帶他過的?”青袍人問白衣人。
“是……”白衣人小聲說。
“規矩呢?”
“收……收了買路錢……”
“收了還惹事?”青袍人聲音冷下來。
白衣人撲通跪下。
“河伯醒了,我也攔不住……”
青袍人看了他一會兒,擺擺手。
“滾吧。”
白衣人如蒙大赦,沉回水裡,不見了。
青袍人這才看向張道之。
“去哪兒?”
“碧遊宮。”
“通天那兒?”青袍人挑眉,“去幹嘛?”
“找人。”
“找誰?”
張道之沉默。
青袍人等了幾秒,笑了。
“不說算了。過了河,往前直走,翻過那三座山,就到東海。碧遊宮在東海深處,能不能找到,看你造化。”
他轉身要走。
“前輩。”張道之叫住他。
“嗯?”
“剛才……多謝。”
青袍人擺擺手,沒回頭,走了。幾步就消失在樹林裡。
張道之站了一會兒,轉身看向河對岸。
還有三座山。
他緊了緊儲物袋,邁步往前。
翻過第七座山的時候,張道之的腿已經開始打顫。
不是累的,是餓的。
辟穀丹三天前就吃完了。最後一顆丹藥化在嘴裡的時候,他就知道接下來的硬扛。扛了三天,體力耗的差不多了。從山上往下看,膝蓋直髮軟。
他扶著石頭站了一會兒,等那陣暈勁兒過去,才接著往下走。
山下是海。
東海。
海面藍的晃眼,浪一波一波拍在岸上,聲音傳過來,悶悶的。空氣裡有股鹹味兒,吸進去,嗓子發乾。
他走到海邊,蹲下,掬了捧水。海水澀,不能喝。他漱了漱口,吐了。又洗了把臉,臉上沙土混著汗,結成殼,水一衝,掉了。
站起來,往西看。
老道說,碧遊宮在東海深處。可深是多深?十里,百里,還是千里?他儲物袋裡還剩兩塊鐵錠,一面破盾,幾張符,一根魚竿——過河那青袍人落下的,他撿了。
沒船。
飛過去?
他試了試,駕雲術催起來,剛離地三尺,胸口那股疼勁兒就上來了。舊傷沒好透,真氣也不夠。飛不到十里,就的掉海里。
他沿著海岸線走。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看見個村子。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是石頭壘的,頂上海草壓著。
村口有個碼頭,碼頭邊繫著幾條船,破破爛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