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站在那兒,看著。
等張道之斬了十幾頭狼,星光鎖鏈也黯淡下去的時候,它動了。
不是撲,是竄。
速度快的像道黑線,眨眼就到跟前。
張道之橫劍格擋,頭狼一口咬在劍上。獠牙磕在劍刃上,迸出火星。
力氣大。
張道之被撞的倒退兩步,後背撞在石頭上。
頭狼鬆開劍,爪子拍過來。他低頭躲過,爪子拍在石頭上,石頭碎了一大塊。
碎石亂飛。
他趁機一劍刺向頭狼肚子。頭狼往旁邊一跳,躲開了,但肚子上還是被劃出道口子。口子裡流出黑水,臭。
頭狼怒了。
它仰頭長嚎,身上膿包一個個炸開,噴出黑霧。
黑霧瀰漫,把周圍都罩住了。張道之眼前一黑,啥也看不見。
只能聽見風聲。
狼爪破空的聲音。
他往左一閃,爪子擦著肩膀過去,道袍撕開條口子。
他反手一劍,刺中東西,但不知道是哪。
黑霧裡傳來慘叫。
是頭狼的。
他趁機往後跳,跳出黑霧範圍。
眼前恢復清明,看見頭狼肚子上插著劍,劍刃沒進去半尺。
頭狼瞪著綠眼,爪子抓住劍,往外拔。
拔出來,黑水噴了一地。它把劍扔了,又撲上來。
張道之沒了劍,左手掐訣。
雷電真意凝聚,在掌心化作一杆雷槍。
槍身紫電纏繞,噼啪作響。他握住槍,往前刺。
頭狼不躲,硬扛。
雷槍刺進它胸口,電光炸開。
頭狼渾身抽搐,倒地,不動了。
黑霧散了。
剩下的狼群看見頭狼死了,愣了下,然後轉身就跑,就剩一地的狼屍。
張道之走過去,拔出劍,又在頭狼腦袋裡攪了攪
。攪出一顆珠子,核桃大,黑漆漆的,冒著魔氣。
妖丹。
被魔氣汙染了的妖丹。
他撿起來,擦了擦,收進儲物袋。
又搜了搜其他狼屍,啥也沒有。
他繼續趕路。
穿過林子,前面是條山谷。谷裡有一條小溪,水是渾的,泛著黃。
溪邊有腳印,不是狼的,是人形的,但只有三個腳趾。
他蹲下看。
腳印很新,不超過兩個時辰。
這山裡還有別的東西。
他站起來,順著腳印走。
腳印沿著溪流往上,走了大概三里地,消失在一條瀑布下面。
腳印到這兒就沒了。
他盯著瀑布看了會兒,繞過去。
瀑布後面是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著。
他撥開藤蔓,往裡看。
黑。
但有股味兒。
藥味兒。
他猶豫了一下,走進去。
洞裡不深,走十幾步就到頭了。裡頭有張石床,床上鋪著乾草。草上坐著個人。
不,不是人。
是個老頭,頭髮全白,臉上皺紋堆的看不清五官。
身上穿著破麻衣,露出來的面板上長著鱗片。
妖族。
老頭睜著眼,但眼珠子是灰的,沒神。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張道之站洞口,沒往裡走。
“老人家。”他叫了聲。
老頭沒反應。
“我問個路。”他又說,“去碧遊宮,怎麼走最快?”
老頭還是不動。
張道之等了幾秒,轉身要走。剛邁步,身後傳來聲音:
“碧遊宮……去不的……”
聲音蒼老,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他回頭。
老頭還坐著,但嘴動了。
“為甚麼去不的?”
“通天……瘋了……”老頭說,“他把金鰲島封了,進不去,出不來……去了,就是死……”
“封了?”
“封了三年了……”老頭慢慢轉過頭,那雙灰眼珠子對著張道之,“你身上……有玉虛宮的味道……”
“我是玉虛宮弟子。”
“玄微……還好嗎?”
張道之頓了頓。
“師伯……去世了。”
老頭沉默。
過了很久,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長的像要把這輩子剩下的氣都嘆完。
“又一個……”他說,“都死了……就剩我了……”
“老人家認識我師伯?”
“何止認識……”老頭站起來。他個子不高,背駝的厲害。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左腿短一截。
他走到洞口,往外看。
“當年……封神大戰……我跟著妖師去碧遊宮助陣……那一戰,死了太多人……”
他轉回頭,看著張道之。
“你為甚麼要去碧遊宮?”
“師伯讓我去的。”
“玄微讓你去送死?”
張道之沒說話。
老頭盯著他看了會兒,搖搖頭。
“罷了……你想去,我告訴你路……但聽我一句勸,到了金鰲島,別急著進去……先在島外看看,看看那封島的陣法……看明白了,再決定進不進……”
“怎麼走?”
“從這兒往西,翻過七座山,有一條河……河叫忘川,但不是地府那條……順著河往下走,走到盡頭,就是東海……金鰲島就在東海深處……”
老頭說完,轉身走回石床,坐下,又不動了。
張道之行了一禮。
“多謝。”
轉身出洞。
走到洞口,老頭的聲音又飄出來:
“小心河裡……有東西……”
他頓了頓,沒回頭,走了。
順著溪流往下,回到山谷。抬頭看天,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的趕路。
翻七座山,過一條河。
時間不多了。
第一座山好翻。
坡緩,石頭少。張道之爬到山頂的時候,天還沒全黑。
他站在山頂往下看,後面六座山一座挨一座,像趴著的巨獸。
山脊連著山脊,黑乎乎的。
他找了塊平地坐下,掏出肉乾吃。肉乾硬,的就著水往下嚥。
水囊裡水不多了,他喝的小心,只潤了潤喉嚨。
吃完,繼續走。
下山比上山難。坡陡,沙石滑。他走的慢,腳往下探實了才挪另一隻。
走到半山腰,天徹底黑了。
月亮沒出來,就幾顆星星,要亮不亮的。
山裡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他掏出一塊螢石,拳頭大,發著青光。
光不強,能照見腳下方圓三尺。
又走了兩個時辰,到山腳。
第二座山就在眼前,比第一座高。
山壁上光禿禿的,連棵草都沒有。他繞著山腳走了半圈,找著條裂縫。裂縫窄,勉強能過人。
他側身擠進去。
裡面黑,螢石的光照在石壁上,青幽幽的。
他停下,手按在劍上。
前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縫裡格外清楚。他往前挪了兩步,聲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