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找到中間那頁。
上頭畫了個小陣,叫“隱蹤陣”。陣不大,就七個節點,用靈石就能擺。擺成了,能遮掩氣息身形,金仙以下看不破。
他按圖上的方位,從儲物袋裡摸出七塊中品靈石,一塊塊按進地裡。按完最後一塊,手掐訣,低喝一聲:
“起。”
靈石亮了。
淡淡的白光從靈石裡冒出來,連成線,線連成網,把他和庫房罩在裡頭。外頭的風聲一下子遠了,像隔了層東西。
成了。
張道之坐地上,背靠著門框。從袋子裡掏出塊肉乾,撕著吃。肉乾硬,的嚼很久。他就那麼嚼著,眼睛看著外頭那片廢墟。
玉虛宮,沒了。
師伯,也沒了。
就剩他一個。
肉乾吃完,他又掏出水囊喝了幾口。然後站起來,撤了陣,把靈石挖出來收好。轉身,往山下去。
沒走正門。
正門塌了,碎石堵的嚴嚴實實。他繞到後山,那兒有條小路,以前偷溜下山常走。路窄,兩邊長滿了荊棘,刮的道袍刺啦響。
走了一個時辰,到山腳。
回頭看一眼,崑崙山在夜裡就是個黑影子,高高的,尖尖的,頂著天。山頂那片本來該有光的地方,現在黑著。
他轉回頭,繼續走。
要去碧遊宮,的往西。
西邊有片荒漠,叫流沙海。過了流沙海,是萬妖山。過了萬妖山,才到碧遊宮所在的金鰲島。
路不近。
靠走,一個月走不到。
的用飛的。
可他現在的狀態,飛不快。傷沒好透,真氣也只剩三成。飛起來跟個病鳥似的,撲騰兩下就的歇。
的先找個地方療傷。
他順著山腳往南走,那兒有個小鎮,叫青石鎮。鎮上有個客棧,掌櫃的是個散修,以前跟玉虛宮做過買賣。
走到天亮,鎮子出現在視野裡。
青瓦白牆,炊煙裊裊。早市剛開,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賣肉的吆喝聲混成一片。
張道之走到客棧門口。
門開著,裡頭沒人。櫃檯後頭坐著個老頭,正打盹兒。聽見腳步聲,老頭睜開眼,看見他,愣了一下。
“張……張道長?”
“李掌櫃。”張道之點頭。
老頭站起來,繞過櫃檯,上下打量他:“您這是……從山上下來?”
“嗯。”
“山上是出事了?”老頭壓低聲音,“前天晚上那動靜,鎮上都聽見了。轟隆隆的,跟打雷似的。”
“是出了點事。”張道之說,“給我間房,要清淨的。”
“有有有。”老頭從抽屜裡掏出把鑰匙,“後院那間獨院,一直空著。就是價錢……”
張道之從儲物袋裡摸出塊靈石,放櫃檯上。
下品靈石,夠住十天。
老頭眼睛一亮,抓起靈石:“夠夠夠!道長您跟我來。”
後院不大,就三間房圍個院子。老頭開啟東邊那間,裡頭挺乾淨,床桌椅齊全,還有個小窗戶,對著后街。
“飯食我讓人送過來?”
“不用。別讓人來打擾。”
“明白。”老頭退出去,帶上門。
張道之走到床邊,坐下。床板硬,但總比地上強。他脫了鞋,盤腿坐好,從袋子裡掏出回春丹,倒出兩顆吞了。
丹藥化開,熱流從肚子散向四肢。他閉上眼,運轉煉氣訣。
真氣在經脈裡走,胸口那道舊傷還疼,一運氣就疼。他忍著,一點一點推。
推了三個周天,汗出來了。
後背溼了一片。
他睜開眼,喘了口氣。感覺好點了,但離好透還遠。估摸著的養個五六天,才能恢復個七八成。
玉帝給了一個月。這一路去碧遊宮,就算順利也的二十天。中間要再出點岔子,時間就不夠了。
不能等。
他站起來,走到桌邊,從儲物袋裡掏出那面盾。盾挺大,立起來到他胸口。玄鐵鑄的,表面烏黑,就中間那道裂痕顯眼。
他手按在裂痕上,真氣往裡探。
探到深處,碰到個東西。
硬硬的,他加了幾分力,那東西動了動,然後“咔”一聲,從裂痕裡掉出來,落在地上。
是個戒指。
黑色的戒指,戒面刻著個“玄”字。
張道之撿起來,擦了擦灰。戒指很普通,沒靈力,就是個鐵環。可師伯把它藏在盾裡,肯定有用意。
他戴在左手食指上。
有點松。
正要摘下來,戒指突然一緊。燙的他手指一哆嗦。然後戒面上那個“玄”字亮了一下,就一下,又暗了。
腦子裡多了段資訊。
是師伯留的。
“道之,要是你看見這個,說明我死了,你也到了絕路上。戒指裡封了我三成真氣,捏碎戒指,能放出來。夠你全力一擊,或者撐一刻鐘的遁光。”
“省著用。”
資訊到這裡斷了。
張道之看著戒指,看了很久。然後握了握拳,戒指硌著手指,生疼。
繼續療傷。
這一坐就是三天。
三天裡,他沒出過門。飯是老頭送到門口,他開門拿進來,吃完把碗放回去。老頭也不多問,送完飯就走。
到第四天早上,傷好了七成。
真氣恢復了五成。
夠了。
他收拾東西,把該裝的都裝好。然後開門,走到前堂。老頭正在櫃檯後頭算賬,看他出來,放下算盤。
“道長要走了?”
“嗯。”張道之又放了塊靈石在櫃檯上,“多謝。”
“客氣啥。”老頭收起靈石,猶豫了一下,“道長,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這兩天,鎮上來生人了。”老頭壓低聲音,“三個,穿黑衣,揹著劍。在鎮上轉了兩天,逢人就打聽有沒有見過受傷的道士。”
張道之動作一頓。
“甚麼樣?”
“都是男的,一個高兩個矮。高的那個左邊眉毛上有道疤。”老頭說,“我看著不像好人。”
“現在在哪兒?”
“早上還在東頭茶攤坐著,這會兒不知道。”
張道之點頭,轉身往外走。
“道長,”老頭叫住他,“後門。”
他頓了頓,轉身往後院走。
從後門出去,是條小巷。巷子窄,兩邊堆著雜物。他貼著牆走,走到巷口,停了一下。
探頭往外看。
街對面就是茶攤。三個人坐在那兒,穿著黑衣,劍擱在桌上。
高的那個確實有疤,從左邊眉毛劃到鬢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