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非誅仙,戮仙非戮仙……陣成之日,劫起之時……”
他正看著,密室突然一震。
不是地震,是從外面傳來的震動。轟隆隆的,像有甚麼東西在砸山門。
玉帝找來了。
張道之合上書,連盒子一起塞進儲物袋。然後走到密室門口,手按在門上。
門是石門,厚三尺,上頭刻著加固陣法。從裡頭能開啟,從外頭想進來,除非把整座山掀了。
可震動越來越厲害。
石門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張道之深吸一口氣,右手掐訣,左手按在石門正中。雷電真意從掌心灌進去,順著門上的陣法紋路走了一圈。
“開。”
石門往兩邊滑開。
門外是條長廊,張道之走出去,石門在身後合攏。他順著長廊往前,越走那震動越響。
等走到盡頭,掀開簾子,他愣住了。
這兒是玉虛宮正殿。
可現在這正殿,房頂塌了一半,柱子倒了兩根,地上全是碎瓦爛木頭。殿中間站著個人,背對著他。
穿著帝袍,頭冠歪了,袍子下襬撕開道口子。
玉帝。
他正仰著頭,看殿上供著的那三清像。
“你這地方,挺結實。”玉帝開口,沒回頭。
張道之手摸向儲物袋,摸到那本《誅仙陣圖》。書皮糙糙的,硌手。
“玄微死了。”玉帝又說,“燃魂訣,燒的乾乾淨淨。朕沒想到他這麼決絕。”
“師伯一向如此。”張道之說。
玉帝終於轉過身。
他臉上有道口子,從左邊眉毛劃到下巴,不深,但滲著血。帝袍上也沾了灰,看著有點狼狽。
“把東西交出來。”玉帝說。
“甚麼東西?”
“玄微留給你的東西。”玉帝往前走了一步,“他臨死前往你懷裡塞了東西,朕看見了。”
張道之往後退了半步。
後背抵著門框。
“沒有。”他說。
“有沒有,朕搜了就知道。”玉帝抬手,“你自己交,朕留你全屍。等朕動手,你就的跟玄微一樣,灰都不剩。”
張道之笑了。
笑的挺難聽,像喉嚨裡卡了東西。
“陛下,您是不是覺著,所有人都的聽您的?”
玉帝皺了皺眉。
“您要殺我,因為我是應劫之人。”張道之繼續說,“您怕量劫應在我身上,把您天庭掀了。所以的趁我沒成氣候,趕緊弄死。”
“你知道?”玉帝有些意外。
“剛知道。”張道之說,“可陛下,您有沒有想過——要是沒了我,這劫就不來了?”
玉帝不說話了。
殿裡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一輕一重。
“劫一定會來。”玉帝終於開口,“有沒有你,它都來。但有了你,它來的更快,更狠。所以你的死。”
“那要是我不死呢?”張道之問。
“那你的證明,”玉帝說,“證明你扛的住這劫,證明你死了比活著更麻煩。”
張道之盯著他。
手從儲物袋裡抽出來,手裡多了本書。
《誅仙陣圖》。
玉帝瞳孔縮了一下。
“通天教主的東西……”他聲音沉下去,“玄微果然跟他有勾結。”
“這不重要。”張道之翻開書,手指點在其中一頁上,“重要的是,這陣我能擺。雖然擺不全,但擺個簡化版,夠了。”
“擺哪兒?”玉帝問。
“就這兒。”張道之說,“玉虛宮底下,有條地脈。地脈連著崑崙山根,山根連著中土龍脈。陣一擺,龍脈一動,中土氣運就的亂。”
他頓了頓。
“氣運一亂,量劫立馬就來。陛下,您要不要試試?”
玉帝臉黑了。
他盯著張道之,盯著那本書,好半天沒說話。殿裡靜的嚇人,就聽見外頭風颳過斷牆的嗚嗚聲。
“你在逼朕。”玉帝說。
“是陛下在逼我。”張道之說。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
一秒,兩秒,三秒。
玉帝先動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退到殿門口,轉身,一步踏出,人就不見了。
只有聲音飄回來:
“一個月。朕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你要是沒死,朕親自來取你性命。”
餘音在殿裡繞了三圈,才散。
張道之腿一軟,坐地上了。
手裡那本書“啪”一聲掉在地上,濺起一層灰。
他坐在那兒,坐了挺久。直到外頭天色暗下來,殿裡黑的看不清了,才爬起來,撿起書,拍拍灰。
然後走出正殿。
張道之走到廣場邊上,找了塊還算完整的石板坐下。從儲物袋裡掏出乾糧,咬了一口。
吃完喝完,他站起來,看向西邊。
那邊是碧遊宮的方向。
通天教主在那兒。
師伯讓他去找通天,說通天能幫他。可通天憑甚麼幫他?
他把東西收拾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後轉身,走進玉虛宮深處。
他的去庫房,拿點東西。
誅仙陣他擺不出來,但擺個嚇唬人的,夠了。
庫房的門半掩著。
張道之推門進去,裡頭黑,就頂上漏下點光。架子倒了一大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各種顏色的藥粉混在一塊兒。
他在廢墟里翻。翻了半個時辰,翻出個還算完整的儲物袋,比他現在用的大兩圈。又翻出幾瓶丹藥,瓶身裂了,但裡頭藥丸沒壞。一瓶子回春丹,一瓶子辟穀丹,還有瓶金瘡藥。
他把藥裝進新袋子。
然後繼續翻。
在牆角那堆爛木頭底下,翻出個鐵箱子。
裡頭是符紙,一沓一沓的,黃的紅的紫的都有。上頭畫的紋路還沒褪色,摸著有靈力。
全收了。
再往裡走,庫房最裡頭有扇暗門。門是玄鐵鑄的,沒壞。他按師伯以前教的手法,左三右四拍了七下,門咔一聲開了。
裡頭是兵器架。
架上空了大半,就剩三樣東西。
一把刀,刀身窄,刀刃有缺口。一杆槍,槍頭斷了半截。還有面盾,盾面上有道裂痕,從中間劈到邊兒上。
都是殘的。
張道之走過去,手在盾面上摸了摸。冰涼,一股子鐵鏽味。他想了想,把盾摘下來,掂了掂,挺沉。
收了。
刀和槍沒動。
從暗室出來,外頭天已經黑透了。
他沒點燈,就著月光走到庫房門口,蹲下來,從懷裡掏出那本《誅仙陣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