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闖，死路一條。
但留下來，誰知道三天後會怎麼樣？
玉帝既然能讓龍王攔他們，三天後就能讓龍王殺他們。
不能留。
他看向玄微真人。
玄微真人也在看他。
兩人眼神交流。
走。
必須走。
但怎麼走？
張道之腦子轉得飛快。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從懷裡掏出紫微令。
令牌冰涼，正面北斗七星紋路在朝陽下泛著微光。
他把令牌舉起來，對著敖廣。
“龍王認得這個嗎？”
敖廣眯起眼。
“紫微令？”
“對。”張道之說，“紫微大帝的信物。龍王應該知道，持此令者，如大帝親臨。”
敖廣沉默。
他當然知道。
紫微大帝，四御之一，統御萬星，地位不比玉帝低多少。得罪玉帝，龍族日子不好過；得罪紫微大帝，龍族乾脆別混了。
“你想用紫微大帝壓我？”敖廣問。
“不是壓，是講道理。”張道之說，“龍王夾在玉帝和紫微大帝之間，左右為難。但總得選一邊站。選玉帝，龍族還是現在這樣，仰人鼻息；選紫微大帝，說不定還能搏個前程。”
敖廣沒說話。
他在權衡。
張道之說得對。
龍族現在確實難。天庭勢大，龍族只能俯首稱臣。但玉帝對龍族並不好，處處打壓。紫微大帝雖然也不見得會多照顧龍族，但至少是個機會。
“我憑甚麼信你？”敖廣問。
“你不用信我。”張道之說，“你信紫微令就行。持令者，如大帝親臨。我的話，就是紫微大帝的話。”
他又往前一步。
“紫微大帝讓我轉告龍王：玉帝氣數將盡，天庭將亂。龍族若想在這亂世中保全自身，甚至更進一步，就該早做打算。”
這話是他瞎編的。
紫微大帝根本沒說過。
但現在這種時候，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敖廣信。
敖廣盯著他，又盯著紫微令，看了很久。
最後，他嘆了口氣。
“罷了。”
他一揮手，海面上的水柱落下，他也落回海面，踏浪而立。
“兩位走吧。”
張道之鬆了口氣。
“多謝龍王。”
“先別謝。”敖廣說，“我只能放你們這一次。下次如果再遇到，我就沒辦法了。”
“明白。”
張道之扶起玄微真人，駕雲而起，繼續往東飛。
敖廣站在海面上，看著他們遠去，久久不動。
身後，海水翻湧，一個龜丞相冒出頭。
“陛下，就這麼放他們走了，玉帝那邊怎麼交代？”
“就說沒攔住。”敖廣說，“兩個大羅金仙要跑，我一條老龍，攔不住很正常。”
“可是……”
“沒甚麼可是。”敖廣轉身，往龍宮走，“傳令下去，加強戒備。天庭那邊，要變天了。”
龜丞相不敢再多說，縮回海里。
另一邊，張道之和玄微真人飛出了東海範圍。
玄微真人又吐了口血。
“師伯！”
“沒事。”玄微真人擺手，“剛才強撐著說話，牽動了傷勢。休息一下就好。”
兩人找了一座荒島落下。
玄微真人盤膝調息，張道之守在旁邊。
他握著紫微令，心裡還在想剛才的事。
賭對了。
敖廣果然怕紫微大帝。
但這也說明，紫微大帝的勢力，比他想象中還要大。連東海龍王都要忌憚三分。
“道之。”玄微真人突然開口。
“師伯。”
“紫微大帝……你見過嗎？”
“沒有。”張道之說，“只見過他派來的女仙，還有這塊令牌。”
玄微真人沉默了一會兒。
“小心點。”
“甚麼？”
“紫微大帝。”玄微真人說，“他幫你，不一定是為了你好。可能只是想利用你，對付玉帝。”
張道之點頭。
這個道理他懂。
玉帝想殺他，紫微大帝想用他。兩邊都不是善茬。
他現在是夾縫中求生。
“那師伯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先回崑崙。”玄微真人說，“把傷養好，再從長計議。”
“可是玉帝……”
“玉帝那邊，我來應付。”玄微真人說，“他再囂張，也不敢明目張膽殺我。畢竟，我還是玉虛宮掌教，三清道祖還在看著。”
張道之稍微安心了些。
有玄微真人這句話，至少回崑崙山的路，應該安全了。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繼續上路。
這次沒再遇到阻攔。
飛了兩天，終於看到崑崙山的輪廓。
那座直插雲霄的山，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像一柄巨劍，矗立在天地間。
回家了。
張道之心裡一鬆。
但就在他們準備落下的時候，崑崙山上空，突然亮起一道光。
一道金色的光，從山頂射出，直衝雲霄。
光裡，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
穿著帝袍，頭戴冕旒。
玉帝。
他站在崑崙山上空，負手而立，看著他們。
“兩位，回來得真慢。”
玉帝站在那兒，跟座山似的。
雲在他腳下鋪開，金光從背後透過來，把他整個人映得晃眼。那身帝袍上的龍紋像活過來似的，隨著風一下一下的動。
玄微真人往前挪了半步，把張道之擋了大半。
“陛下親臨，貧道有失遠迎。”
話說的客氣，可那聲音冷得掉冰碴子。
玉帝沒接這話。
他往下掃了一眼——就一眼，張道之感覺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不是威壓，是另一種東西，像被甚麼玩意兒從裡到外看了個透。
“傷得不輕。”玉帝開口，聲音平平的，“北冥海那趟，辛苦了。”
“分內之事。”張道之接話。
他手垂在身側，指尖碰著儲物袋。裡頭還剩七塊星辰鐵，三張雷符，還有那半截斬仙劍。
“分內？”玉帝笑了聲，“勾陳大帝的分內事，甚麼時候包括私闖北冥海，擅動星辰礦脈了？”
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玄微真人肩膀動了動，那件破道袍上的血漬已經幹成黑褐色。他沒回頭，只說了句：“道之，你退後。”
“師伯……”
“退後。”
張道之往後挪了半步。
就這半步，玉帝動了。
不是衝過來，是往下落。
他從雲頭上一步一步往下走，像下臺階似的，可腳底下啥也沒有。
每落一步，崑崙山的靈氣就顫一下。
等落到和兩人齊平的高度時，周圍十里內的雲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