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抬起手。
這次不是抓，是拍。
一掌拍向張道之的天靈蓋。
掌未到，掌風已經壓得張道之喘不過氣。
他想躲，但周圍的空間又被鎖死了。
躲不開。
只能硬接。
他咬牙，雙手舉劍，往上格擋。
掌拍在劍上。
劍斷了。
從中間斷成兩截。上半截飛出去，插在洞壁上。下半截還握在張道之手裡，但虎口已經裂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掌風繼續往下壓。
張道之感覺頭頂像被一座山砸中，腿一軟，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他咬牙撐著，沒趴下。
但撐不了多久。
蒙面人這一掌，比鯤鵬老祖那一腳還重。他現在傷上加傷，能撐住不趴下已經是極限。
“還挺硬。”蒙面人說。
她手上加力。
張道之感覺頭頂的壓力又重了一分。
骨頭在響。
頭骨，肩骨，脊椎，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再這樣下去，他會被活活壓死。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喝。
“破！”
是玄微真人的聲音。
一道金光從身後射出，撞在蒙面人的手掌上。
蒙面人悶哼一聲，倒退兩步。
手掌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跡，像被火燒過。
張道之身上的壓力一輕。
他立刻往旁邊滾，拉開距離。
回頭看去。
玄微真人已經站起來了。
雖然還搖搖晃晃，但手裡捏著一個金色的印，印上光芒流轉，正是剛才那道金光的來源。
“老東西，還有力氣？”蒙面人盯著他。
“殺你夠了。”玄微真人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張道之身前。
“道之，走。”
“師伯……”
“走！”玄微真人喝道，“去天庭，找玉帝，告訴他……”
話沒說完，蒙面人又動了。
這次她沒再用掌，而是掏出一把黑色的短刀。
刀身很窄，刀刃泛著幽光，一看就是淬過毒的。
她一刀刺向玄微真人的心口。
玄微真人抬手，用金印去擋。
刀印相撞。
金印上的光芒黯了一分。
玄微真人又吐了口血。
但他沒退。
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另一隻手結印，拍向蒙面人的面門。
蒙面人側身躲開，反手一刀，划向玄微真人的喉嚨。
兩人打在一起。
張道之想幫忙，但插不上手。
兩人的速度太快，他只能看到兩道影子在閃爍，聽到兵器碰撞的聲音。洞裡的石頭被勁風颳得亂飛，打在臉上生疼。
他握緊手裡的半截斷劍，盯著戰局。
玄微真人明顯處於下風。
他傷得太重，每動一下都在吐血。金印的光芒越來越暗，動作也越來越慢。
蒙面人卻越打越快。
那把黑色的短刀像毒蛇，專挑要害下手。玄微真人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口，血染紅了道袍。
再這樣下去，玄微真人撐不了十招。
張道之咬牙，從懷裡掏出紫微令。
捏碎？
紫微大帝說過，捏碎令牌，能救他一次。
但現在危險的不是他，是玄微真人。
他盯著令牌，猶豫了一瞬。
然後做出決定。
他衝了上去。
張道之衝上去，手裡半截斷劍直刺蒙面人後心。
這一劍沒甚麼章法，就是快，就是狠。斷劍的切口很鋒利，帶著他所有的力氣。
蒙面人背後像長了眼睛，她沒回頭，只是往左偏了半步。
斷劍擦著她右肋過去，劃破了黑袍，但沒傷到皮肉。
張道之手腕一轉，橫著再掃。
蒙面人這次沒躲。
她回手一刀，砍在斷劍上。
鐺的一聲，斷劍脫手飛出，釘在洞壁上，嗡嗡作響。
張道之虎口裂得更開，血糊了一手。他顧不上疼，另一隻手握拳，砸向蒙面人太陽穴。
拳頭沒到，蒙面人的刀已經到了他脖子前。
刀很快。
張道之只能收拳，往後仰。
刀鋒擦著喉嚨過去，留下一道血線。
再慢半分，喉嚨就斷了。
張道之退了兩步，摸著脖子上的血，喘著粗氣。
蒙面人沒追。
她轉過身，看著張道之，又看看玄微真人。
“師徒倆一起上，也不過如此。”
玄微真人拄著金印，站直了身體。他臉上全是血，道袍破破爛爛，但眼神很亮。
“道之，退後。”
“師伯……”
“退後！”玄微真人喝道。
張道之咬牙，又退了兩步。
玄微真人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金印，舉過頭頂。
金印開始發光。
不是之前的金光，是血金色的光。光芒從印身裡湧出來，像液體一樣流淌，把他整個人都包裹進去。
蒙面人臉色變了。
“你瘋了？燃魂催印，就算殺了我，你也會魂飛魄散！”
“那就一起死。”玄微真人說得很平靜。
他往前踏了一步。
血金色的光隨著他的腳步擴散，所過之處，地面融化，石頭變成粉末。整個洞窟的溫度急劇升高，像被扔進了熔爐。
蒙面人第一次往後退。
她盯著玄微真人手裡的金印，眼神裡有了忌憚。
“為了一個小子，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玄微真人又往前一步。
蒙面人再退。
她已經退到了洞口。
退無可退。
她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紙，咬破舌尖，噴了一口血在上面。
符紙燃燒起來，黑煙滾滾。
黑煙裡，傳來一聲低吼。
不是人的吼聲，是野獸的。
黑煙凝聚，變成一頭三頭六臂的怪物。怪物沒有腳，下半身是煙霧，上半身肌肉虯結，三個腦袋分別對著三個方向，六隻手裡拿著六種不同的兵器。
“去！”
蒙面人一指玄微真人。
怪物咆哮著撲了上去。
玄微真人舉印，對著怪物，狠狠砸下。
血金色的光撞上黑煙。
沒有聲音。
只有光與煙的對抗。
血金色光芒在侵蝕黑煙，黑煙也在吞噬光芒。
兩者僵持不下，但血金色光芒明顯更勝一籌，正一點點往前推。
蒙面人額頭冒出冷汗。
她咬破手指，又畫了一道符，拍在怪物背上。
怪物身體膨脹了一圈，黑煙更濃，反推回去。
玄微真人悶哼一聲，嘴角又溢位血。
但他沒退。
反而又往前踏了一步。
金印上的血金色光芒暴漲，像一輪小太陽，把整個洞窟照得亮如白晝。
怪物在黑煙裡發出慘叫。
三個腦袋同時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