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脈在拓寬，在變的堅韌。
破碎的金丹在修復，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修復。
他沉浸在這種緩慢但持續的恢復中，忘記了時間。
直到門外傳來敲門聲。
“帝君。”
是王靈官的聲音。
張道之睜開眼。
“進。”
門推開，王靈官走進來。
他還是那身金甲，手裡拿著鋼鞭，臉色嚴肅。
“帝君，陛下有旨意傳到。”
張道之從床上下來。
王靈官站在門口，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卷軸是玉帝專用的，上面有九龍紋，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帝君接旨。”
張道之沒跪。
他現在是勾陳大帝，四御之一，地位只在玉帝之下，不必跪接旨意。但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他躬身抱拳。
“臣接旨。”
王靈官展開卷軸，開始念。
聲音洪亮，字字清晰。
“奉天承運，玉帝詔曰：勾陳大帝張道之，勇戰鯤鵬，功在三界。然重傷未愈，不宜勞頓。今特賜崑崙山為養傷之地，一應所需，皆由天庭供給。待傷勢痊癒，再行封賞。欽此。”
很官方的旨意。
沒甚麼特別的內容，就是讓他好好養傷，傷好了有賞。
但張道之聽著，眉頭卻皺了起來。
這道旨意，是公開的。
公開的意思就是，三界都會知道，玉帝對他很看重，讓他在崑崙山養傷，還承諾傷好了有賞。
這看起來是好事。
但結合現在天庭的局勢，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玉帝這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臣領旨。”張道之說。
王靈官收起卷軸，遞給他。
張道之接過，隨手放在桌上。
“王將軍還有事？”
“有。”王靈官說，“陛下還有一道口諭。”
“講。”
“陛下說，北冥海那邊，玄微真人已經去了三天，至今沒有訊息。陛下擔心真人的安危，想請帝君傷愈後，去北冥海接應。”
張道之心一沉。
果然。
玉帝的真正目的在這裡。
讓他去北冥海接應玄微真人。
聽起來合情合理。師伯去了北冥海沒訊息，他傷好了去接應，天經地義。
但問題是，他現在傷沒好。
而且玉帝明知道他現在傷沒好，還特意下旨讓他養傷，然後又讓王靈官傳口諭，讓他傷好了去北冥海。
這是逼他在傷沒好之前就的動身。
否則就是違抗聖意。
好手段。
“陛下說了甚麼時候嗎？”張道之問。
“沒有。”王靈官說，“陛下只說，待帝君傷勢痊癒後。”
“我知道了。”
王靈官抱拳。
“那末將告退。”
他轉身走了。
張道之站在桌邊，看著那捲明黃色的旨意，很久沒動。
窗外的雪又大了。
風吹進來，捲起桌上的灰塵。
他走過去，關上窗。
然後坐回床上，繼續調息。
這次他加快了速度。
不再慢慢引導藥力，而是強行催動，讓藥力在經脈裡橫衝直撞。疼，很疼，像有無數把小刀在刮經脈。
但他沒停。
時間不多了。
玉帝已經出招，他必須儘快恢復。
哪怕留下暗傷，也在所不惜。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第三天早上，張道之睜開眼睛。
他下床，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他，臉色還是白，但不再是那種病態的白。眼神有了神采，腰板能挺直了，手臂抬起時也不再發抖。
傷好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是根基的損傷，需要時間慢慢養。但現在這個狀態，已經能動手了。
他換了身乾淨的道袍，繫好腰帶，然後把紫微令和火精珠收進懷裡。
推開門。
門外還是那兩個天兵。
“帝君。”
“我要見王靈官。”
“王將軍在宮門外。”
張道之往外走。
天兵跟在後面。
走到宮門處，王靈官果然在。
他正在操練天兵，看見張道之，停下動作，走過來。
“帝君。”
“我的傷好了。”張道之說。
王靈官上下打量他。
“帝君確定？”
“確定。”
王靈官沉默了一會兒。
“那帝君是準備……”
“去北冥海。”張道之說，“接應我師伯。”
王靈官點頭。
“末將這就去準備。”
“不用。”張道之說，“我一個人去。”
“這……”
“這是陛下的旨意。”張道之看著他，“陛下只讓我去接應，沒說讓你去。”
王靈官沒再堅持。
“那帝君小心。”
張道之點頭，走出宮門。
門外，雪停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回頭看了一眼玉虛宮。
這座他住了十幾天的宮殿，現在看起來像一座華麗的牢籠。
他轉身，駕雲而起。
往北飛。
飛的很慢。
一邊飛，一邊調息。雖然傷好了七成，但根基受損，法力運轉不如從前順暢。他需要時間適應。
飛了半天，出了崑崙山地界。
前方是一片荒漠。
荒漠過去，就是北冥海。
張道之停下雲頭，落在荒漠邊緣。
他從懷裡掏出紫微令。
令牌冰涼，正面北斗七星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他握緊令牌，神識探進去。
令牌裡，有一道很微弱的神念。
是紫微大帝留下的。
“若遇險，捏碎令牌，我可救你一次。”
很簡潔，但很有分量。
張道之收起令牌，又掏出火精珠。
珠子溫熱，裡面火元力充沛。
他把珠子掛在脖子上，貼身放著。
然後繼續往前飛。
飛進荒漠。
荒漠很大，一眼望不到邊。風吹起黃沙，打在臉上，生疼。
張道之撐起護體罡氣，把風沙擋在外面。
飛了大概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黑色的海。
北冥海。
到了。
他降低高度，落在海岸邊。
海水是黑色的，像墨汁。浪花拍在岸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鹹味，還有淡淡的魔氣。
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但這次，他感覺不一樣了。
海面上，有一股很濃的血腥味。
不是魚的血，是人的血。
他沿著海岸線往前走。
走了大概三里，看到一具屍體。
是個天兵。
穿著天庭的制式盔甲，胸口被甚麼東西掏了個大洞，心臟沒了。血已經流乾了，屍體發黑，散發著腐臭味。
張道之蹲下，檢查了一下。
傷口很整齊，像是被利爪一擊掏穿。天兵死前沒掙扎，應該是被瞬間秒殺。
能秒殺天兵的，至少是天仙級別。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