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說，帝君傷勢未愈，不宜走動。請帝君在崑崙山靜養，傷愈之前，不要離開。”
張道之心一沉。
這和軟禁有甚麼區別？
“這是陛下的意思？”他問。
“是。”王靈官點頭，“末將只是傳話。”
兩人對視。
王靈官眼神很穩，沒有躲閃，也沒有多餘的情緒，就像在執行一項普通的任務。
張道之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
“我知道了。”他說，“替我謝過陛下。”
“末將會轉達。”王靈官抱拳，“那末將先去佈置防務。帝君好生休息，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
說完，他轉身帶著天兵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張道之站在門口，看著那箱丹藥，又看了看遠處正在佈置崗哨的天兵，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玉帝這一手，玩的漂亮。
明面上是關心，是保護，實際上是把他在崑崙山看管起來。還派了王靈官這種油鹽不進的人來，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他關上門，走回床邊坐下。
懷裡，紫微令和火精珠還在散發著一冷一熱的氣息。
紫微大帝讓他小心玉帝，玉帝反手就把他軟禁起來。
這兩邊，到底在鬥甚麼？
他不知道。
他現在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儘快把傷養好。
只有傷好了，才有資格說話。
他開啟玉帝送來的箱子，從裡面挑出一瓶丹藥，倒出一顆，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的藥力，流向四肢百骸。
確實是療傷聖藥。
藥效比玄微真人煉的還好。
張道之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丹藥吞下去，藥力散開。
張道之閉著眼，引導那股暖流在經脈裡走。走的很慢，因為經脈還沒完全恢復，走快了會疼。
但暖流過處，那些斷裂的地方在癒合，那些淤塞的地方在疏通。
效果很明顯。
比他自己調息快多了。
玉帝送來的藥，確實都是好東西。張道之一邊運功，一邊想，玉帝這是下了血本。要麼是真關心他，要麼是這藥裡還有別的名堂。
他分出一縷神識，內視丹田。
丹田裡，那顆碎過一次的金丹，現在被紫微令的涼氣裹著，像裹了一層冰殼。火精珠的熱氣在冰殼外面流轉，溫養著。
兩股氣息互不干擾，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張道之試著引動一絲星力。
紫微令輕輕一震，一股微弱的星力流出來，鑽進經脈，和藥力混在一起。星力很涼，但和藥力的溫熱不衝突，反而讓藥力更溫和，更容易吸收。
他繼續運功。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的雪停了，天色暗下來，又亮起來。
一天過去了。
張道之睜開眼。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比昨天好多了。走路不再發軟，手臂也能正常抬起。胸口那道被斬仙劍刺出的傷口，癒合的只剩一道淡紅色的疤。
他走到門邊，推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天兵。
看見他出來，天兵立刻挺直腰板。
“帝君。”
“我要出去走走。”張道之說。
“王將軍有令，帝君可在玉虛宮範圍內自由活動，但不能出宮門。”
張道之沒說話。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
兩個天兵跟在後面，不遠不近，三步距離。
玉虛宮很大。
殿宇連著殿宇，走廊連著走廊。張道之走的很慢，一邊走，一邊看。
這裡他以前也來過，但沒仔細看過。現在有時間了，才發現這座宮殿真的很古老。牆壁上的壁畫都模糊了，廊柱上的漆都剝落了，有些地方還有修補的痕跡。
他走到一座偏殿前。
偏殿門開著，裡面供著一尊神像。
是元始天尊。
張道之走進去，在神像前站了一會兒。
神像很舊了，臉上的金漆都掉了大半，但那雙眼睛還是很有神，像在看著他。
他彎腰，點了三炷香，插進香爐裡。
煙嫋嫋升起。
“師父。”他低聲說，“如果你還在，會怎麼做？”
神像沒回答。
只有香菸在飄。
張道之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
繼續走。
走到宮門處。
宮門關著，門外站著四個天兵，手裡都拿著長戟。
張道之走過去。
天兵看見他，行禮。
“帝君。”
“開門，我出去看看。”張道之說。
“王將軍有令，帝君不能出宮門。”一個天兵說，語氣很硬。
“我只是出去走走。”
“那也不行。”天兵說，“這是陛下的旨意。”
張道之盯著他。
天兵眼神很堅定，沒有退讓的意思。
張道之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
他轉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停下。
回頭看向宮門。
門外，是崑崙山的雪景，白茫茫一片。門內，是玉虛宮的殿宇，冷冷清清。
一道門，隔出兩個世界。
他走回自己住的偏殿。
兩個天兵還是跟在後面。
他關上門，坐回床上。
從懷裡掏出紫微令和火精珠。
紫微令涼涼的，火精珠溫溫的。
他把兩樣東西握在手心，閉上眼睛。
神識散開，慢慢探出宮殿。
玉虛宮外，三層崗哨，每一層都有天兵把守。王靈官在宮門外的臨時營帳裡，正在看一份卷宗。
神識繼續往外。
穿過崑崙山的護山大陣，穿過雲層，一直往上。
他看到南天門。
看到通明殿。
看到天庭各處，仙來仙往，看起來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有暗流在湧動。
他收回神識。
睜開眼睛。
胸口有點悶。
神識受損，強行探這麼遠，還是有點吃力。
但他的到了想要的資訊。
玉帝把他軟禁在崑崙山，不是孤立事件。天庭現在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在動。紫微大帝，玉帝，還有其他沒露面的勢力，都在佈局。
而他，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一顆很重要的棋子。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
雪花一片一片，落的很慢。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床邊，從玉帝送的那箱丹藥裡，又挑出一瓶。
倒出一顆，吞下去。
繼續運功。
現在想甚麼都沒用。
只有把傷養好，把實力恢復，才有資格跳出棋盤，成為下棋的人。
丹藥化開，藥力流轉。
他引導藥力，一遍一遍沖刷經脈。
一遍。
兩遍。
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