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真人。
他閉著眼，像是在打坐。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見紅玉和她背上的張道之，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紅玉把張道之放在地上，快速把火焰山的事說了一遍。
從佈陣，到引誘鯤鵬，到血戰，到張道之引動破軍星，到最後玉帝出手。
她說的很簡潔，但關鍵的點都沒漏。
玄微真人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張道之身邊，蹲下，伸手搭在他手腕上。
一探，臉色就變了。
“胡鬧！”
他收回手，盯著張道之慘白的臉。
“破軍星的全部意志，是他現在能承受的？強行引動，神魂沒當場炸碎，已經算他命大。”
“玉帝說他只能穩三天。”紅玉說，“真人，有辦法嗎？”
玄微真人起身，走到宮殿一側，開啟一個暗格，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玉盒。
玉盒開啟，裡面是一顆丹藥。
“九轉金丹。”玄微真人說，“玉虛宮最後一顆。能修復神魂，穩固真靈。但只能修復，不能逆轉。”
他把丹藥塞進張道之嘴裡，然後雙手結印，按在他胸口。
金光亮起。
那些被金線串起來的神魂碎片，在金光的滋養下，開始慢慢生長，慢慢融合。
紅玉站在一旁，看著，不敢出聲。
她知道，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成，張道之活；敗，張道之死。
時間一點點過去。
殿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了。
一天過去了。
玄微真人額頭冒出汗珠，臉色有點白。但他沒停，繼續輸送金光。
又過了一天。
張道之的臉色好了一些，呼吸更穩了。身上那些裂縫開始癒合，雖然很慢，但確實在癒合。
第三天，傍晚。
玄微真人終於收手。
他站起來，晃了一下，紅玉趕緊扶住他。
“真人……”
“沒事。”玄微真人擺擺手，走到蒲團邊坐下，調息。
紅玉看向張道之。
張道之還躺著，但胸口起伏平穩，臉上的死氣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弱的蒼白。
他活過來了。
雖然還沒醒，但確實活過來了。
紅玉鬆了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三天。
這三天，她沒合過眼，沒休息過，一直盯著。現在終於能鬆口氣了。
她看著張道之，又看向調息的玄微真人，最後看向殿外的天空。
天快黑了。
星星要出來了。
不知道那些星星裡，還有沒有一顆叫破軍。
玄微真人調息了一夜。
紅玉守在張道之旁邊，也沒睡。她坐在地上，背靠著柱子，眼睛盯著張道之的臉，一眨不眨。
殿裡很安靜，只有玄微真人均勻的呼吸聲，和張道之微弱的呼吸聲。
天快亮的時候，玄微真人睜開了眼。
他站起來，走到張道之身邊，又探了探脈。
“怎麼樣？”紅玉問。
“命保住了。”玄微真人說，“但神魂受損太重，就算有九轉金丹，也的躺幾個月。”
“幾個月？”
“最少三個月。”玄微真人說，“這三個月，他不能動用法力，不能動用神識，最好連想都別想，就躺著。”
紅玉點點頭。
能活著就行，躺幾個月算甚麼。
“真人，你的傷……”
“我沒事。”玄微真人擺擺手，“損耗大了點，調息幾天就好。”
他走到殿門口，抬頭看了看天。
“天庭那邊，有動靜嗎？”
“不清楚。”紅玉說，“我來的急，沒打聽。”
玄微真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在這兒守著，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通明殿。”玄微真人說，“玉帝出手救了道之，我的去謝一聲。順便看看，天庭現在是甚麼情況。”
紅玉沒反對。
玄微真人走了。
殿裡又只剩下紅玉和張道之兩個人。
紅玉站起來，走到張道之身邊，蹲下，仔細看他。
臉色還是白，但比昨天好點了。呼吸很輕，胸口起伏很小，像睡著了。身上那些裂縫基本癒合了，只留下淡淡的紅印，像疤痕。
她伸手，想碰碰他的臉，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算了。
她站起來，走到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外面的山景。
崑崙山的早晨很美。
雲霧在山腰繚繞，仙鶴在雲間穿梭，遠處傳來晨鐘的聲音，悠揚綿長。
但她沒心情欣賞。
腦子裡還在回想火焰山那一戰。
鯤鵬老祖逃了，但傷的也不輕。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來。但以後呢？等他養好傷，肯定會報復。
還有天庭。
玉帝為甚麼會出手？真是為了救張道之，還是有別的打算？
她想不明白。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
她猛的回頭。
張道之醒了。
他睜開眼，看著殿頂，眼神有點空，像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紅玉快步走回去，蹲在他身邊。
“你醒了。”
張道之轉頭，看著她，看了好幾秒，才開口。
聲音很啞。
“這是……哪兒？”
“崑崙山，玉虛宮。”紅玉說，“玄微真人救了你。”
張道之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然後他問：“鯤鵬呢？”
“逃了。”紅玉說，“回北冥海了。”
張道之沉默。
他試著坐起來，但剛動了一下，就悶哼一聲，又躺了回去。
“別動。”紅玉按住他，“玄微真人說了，你的躺三個月。”
“三個月？”
“神魂受損，必須躺。”紅玉說，“不想死就別亂動。”
張道之沒再動。
他躺在那兒，看著殿頂，過了很久，才說：“火焰山……沒了？”
紅玉點頭。
“沒了。”
“對不起。”
紅玉愣了一下。
“甚麼對不起？”
“那是你的山。”張道之說，“因為我，炸了。”
紅玉笑了。
笑的很淡，但確實是笑。
“一座山而已，炸了就炸了。人活著就行。”
張道之沒說話。
他又閉上眼睛，像是累了。
紅玉以為他又要睡，但他突然開口。
“師父的仇……報了嗎？”
“算報了。”紅玉說，“鯤鵬傷的比你重，沒個幾百年恢復不過來。這期間，他應該沒心思找你麻煩。”
張道之嗯了一聲。
然後就沒聲音了。
紅玉等了一會兒，以為他睡著了，正要起身，又聽見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