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咔咔作響，皮肉蠕動，三息之後，右手恢復了。
他握了握拳，拳頭上同樣纏繞著星火之力。
“裝神弄鬼。”
鯤鵬老祖冷哼，一步踏出，再次出現在張道之面前，一拳轟向他的面門。
這一拳比剛才更重。
拳頭上包裹著混沌氣流，所過之處空間徹底碎成粉末，露出後面黑色的虛無。
張道之沒躲。
他也出拳。
左拳對右拳。
兩拳相撞。
沒有聲音。
不是真沒聲音，是聲音太大了，超出了耳朵能聽到的範圍。只能看到以兩人為中心，方圓百丈的空氣猛的炸開，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衝擊波掃過的地方，山峰崩塌，地面開裂，岩漿倒卷。
張道之倒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半尺深的坑，坑底是融化的岩石。
鯤鵬老祖退了一步。
就一步。
但他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種漫不經心，而是凝重。他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頭上有一小片面板焦黑，上面還粘著幾點火星，正在滋滋作響。
雖然只是皮外傷，連血都沒出。
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受傷。
被一個大羅金仙打傷。
“有意思。”
他甩了甩手，手上的焦黑脫落，露出下面完好的面板。但那幾點火星還在燒，燒穿了新生的面板，又烙出幾個黑點。
他皺眉，手上湧出一團混沌氣流，才把火星撲滅。
再看張道之，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星火相融……誰教你的？”
“沒人教。”張道之說，“自己悟的。”
“不可能。”鯤鵬老祖盯著他，“這兩種力量天生相剋，強行融合只會自爆。除非……”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甚麼。
“除非你的肉身足夠強，強到能承受對沖的力量。”
他上下打量張道之。
“火池煉體，加上星辰煉體……原來如此。”
張道之沒接話。
他確實是在火池裡煉體時，無意中發現的。星辰之力至剛，地火之力至陽，兩者都霸道，在體內衝撞時，差點把他撕碎。但熬過來後，發現兩種力量居然可以共存，而且威力倍增。
只是過程太痛苦，他不想再試第二次。
“可惜。”
鯤鵬老祖搖頭。
“就算你能融合星火，也只是個大羅金仙。準聖和大羅的差距，不是一點外力能彌補的。”
他雙手在胸前結印。
這次不再是簡單的拳腳。
他身後，那片漆黑如墨的北冥海虛影浮現。虛影裡，一頭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巨獸在遊動，那是他的本體——鯤。
虛影出現的瞬間，整片天地的規則都在扭曲。
火焰山的火在黯淡，星圖的光芒在消退，連地脈的流動都開始滯澀。
張道之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壓過來。那不是力量上的壓制，是規則上的壓制。就像一隻螞蟻面對大象，再怎麼強壯，也改變不了物種的差距。
但他沒退。
他雙手結印，腳下陣法全開。
火焰山所有的地火之力湧上來，星圖所有的星力傾瀉而下，兩者在他體內交融，再爆發出去。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星，撞向鯤鵬老祖身後的虛影。
流星撞進虛影裡。
虛影劇烈震盪，裡面的巨獸發出無聲的咆哮。張道之在虛影裡橫衝直撞，所過之處，虛影被撕開一道道口子，但又很快癒合。
他在消耗。
用自己的命，消耗鯤鵬老祖的法力。
每撕開一道口子，他身上的光芒就黯一分。虛影每癒合一次，鯤鵬老祖的臉色就沉一分。
這不是聰明的打法，是拼命。
但張道之沒的選。
他只有拼命，才有那一絲機會。
紅玉那邊也沒閒著。
她看到張道之衝進虛影，立刻雙手結印，催動火雲大陣。
九層火雲宮殿從天而降，壓在虛影上方。宮殿每一層都在噴火，九種顏色的火焰交織成網，罩住虛影，開始煉化。
虛影在火焰裡扭曲，翻騰。
裡面的巨獸在掙扎，每次掙扎都震的宮殿晃動，但宮殿穩穩壓著，不動分毫。
鯤鵬老祖終於怒了。
“找死！”
他本體動了。
不是衝向張道之，是衝向紅玉。
只要殺了主陣之人，火雲大陣自破。
但他剛動，虛影裡就衝出一道身影。
是張道之。
他渾身是血，道袍徹底碎了，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傷口，有些深可見骨。但他速度極快，後發先至，擋在了紅玉身前。
鯤鵬老祖的拳頭到了。
張道之雙手交叉，硬接。
咔嚓。
雙臂斷了。
但他沒退，反而往前一頂，用肩膀撞向鯤鵬老祖的胸口。
這一撞，用上了他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星火之力。
鯤鵬老祖被撞退了一步。
就一步。
但這一步，讓他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黑袍上，有一個焦黑的拳印。
拳印不大，但實實在在印在了上面。
這件黑袍，是他用北冥海深處的玄冥絲織成，水火不侵，萬法不破。今天，卻被一個大羅金仙打出了一個印子。
雖然只是印子，連布都沒破。
但這是侮辱。
他抬頭，看向張道之。
張道之站在紅玉身前，雙臂軟軟垂著，渾身是血，但腰板挺的筆直。
“再來。”
鯤鵬老祖沒動。
他就站在原地，看著張道之，看著張道之身後那座還在噴火的九層宮殿，看著天上還在旋轉的星圖。
看了很久。
久到張道之以為他不會再動手。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真的笑。嘴角往上扯，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眼睛裡卻沒有一絲笑意。
“很好。”
他說。
“已經很久沒人能讓我動真怒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天空的星圖，虛虛一握。
星圖猛的一震。
億萬星辰同時黯淡，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了光芒。旋轉停止了，灑落的星光中斷了，整個星圖開始扭曲，變形，像一塊被揉皺的布。
張道之臉色一變。
他想重新引動星圖，但神識剛探出去，就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彈了回來。那股力量像一堵牆，橫亙在他和星圖之間，讓他無法溝通。
星圖在崩碎。
從邊緣開始，一顆顆星辰虛影炸開，化作點點銀光，消散在空氣中。崩碎的速度很快，眨眼就蔓延到中心。
張道之咬牙，雙手結印，想強行穩住。
但沒用。
差距太大了。
準聖巔峰的神識，比他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就像小孩想拉住狂奔的野馬，除了被拖倒在地，沒有第二個結果。
星圖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