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劍尖開始，裂紋蔓延，瞬間遍佈整個劍身。然後碎成幾十塊碎片，嘩啦啦掉在地上。
張道之握著一截劍柄，愣在原地。
斬仙劍……斷了？
上古刑具，專破仙體毀元神的斬仙劍，就這麼斷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鯤鵬老祖的拳頭已經到了。
一拳轟在他胸口。
沒有聲音。
但張道之感覺整個胸口都塌了。肋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內臟移位，一口血噴出來，血裡混著內臟碎片。
他倒飛出去，撞塌了身後一座小山，被埋在了碎石堆裡。
紅玉那邊也沒閒著。
在張道之動手的同時，她也動了。不是進攻，是佈陣。
她雙手結印，嘴裡念著古老的火雲咒。腳下的火焰山徹底活了，無數道赤金色的火焰從山體各處湧出，在空中交織，凝結成九九八十一條火龍。
每一條都有百丈長，鱗甲分明，眼冒金火。
八十一條火龍同時撲向鯤鵬老祖。
龍吟震天。
整個火焰山的溫度再次飆升，岩石開始融化，地面變成岩漿的海洋。火龍在岩漿裡翻滾，帶起滔天火浪，從四面八方卷向中間那個黑袍身影。
鯤鵬老祖終於動了。
不是躲，是迎。
他一步踏出，迎著撲來的火龍，一拳轟出。
拳頭砸在第一條火龍的頭上。
龍頭炸開。
火焰四濺。
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
他像一尊魔神，在火龍群裡橫衝直撞。每一拳都轟碎一條火龍，每一腳都踏滅一片火海。八十一條火龍，在他手下沒撐過十息。
全碎了。
化作漫天火星，灑落下來。
紅玉臉色慘白如紙。
她咬破舌尖，又噴出一口精血，雙手印訣再變。
“火雲大陣，起！”
整座火焰山震動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震動，是更劇烈，更徹底的震動。山體表面，無數道陣紋浮現，赤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凝結成一座巨大的火雲宮殿。
宮殿有九層，每一層都燃燒著不同顏色的火焰。最底層是赤紅，往上依次是橙、黃、綠、青、藍、紫，到第九層，是純粹的金色。
宮殿的門開了。
裡面湧出無窮無盡的火焰，火焰裡，有無數火靈在咆哮。那些火靈有人形，有獸形，有鳥形，千奇百怪，但每一個都散發著恐怖的高溫。
它們撲向鯤鵬老祖。
這次，鯤鵬老祖沒再一拳一個。
他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印。
一個黑色的旋渦在他掌心出現，旋渦很小，只有巴掌大，但散發出的吸力恐怖到極點。撲來的火靈，離他還有十丈，就被吸了過去，一頭扎進旋渦裡，消失不見。
一個，兩個，三個……
成千上萬的火靈，像飛蛾撲火，前赴後繼的衝進旋渦。
旋渦像個無底洞，來多少吞多少，連個浪花都沒掀起來。
紅玉吐了口血。
不是精血，是真血。
火雲大陣和她心神相連，火靈被吞噬，她也受了反噬。她單膝跪地，右手撐著地面，左手捂著小腹，那裡在流血。
鯤鵬老祖收了旋渦，看向她。
“火雲洞的陣法，就這？”
紅玉沒說話。
她站起來，擦了把嘴角的血，看向張道之那邊。
碎石堆動了動。
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扒開石頭，張道之爬了出來。
他很狼狽。
道袍爛成了布條，身上全是血和土。胸口塌了一塊，右手握著一截劍柄，左手軟軟垂著，像是斷了。
但他還站著。
搖搖晃晃，但站著。
“還沒死？”鯤鵬老祖有點意外。
“死不了。”張道之說。
他扔掉手裡的劍柄，雙手結印。
不是攻擊的印，是引動的印。
腳下的火焰山，又一次震動。
這次不是紅玉催動的，是他催動的。
周天星斗大陣，他才是主陣之人。剛才那一拳，差點要了他的命，但也讓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陣法不是這麼用的。
不是把力量灌進去，然後一股腦砸出去。
是借。
借天地的力，借星辰的力，借火焰山的力。
他閉上眼，神識融入陣法。
整座火焰山，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石頭，每一道陣紋，全部映入腦海。他看到了地脈的走向，看到了火脈的節點，看到了星力的流動。
然後，他開始調整。
不是調整陣法，是調整自己。
讓自己成為陣法的一部分。
讓陣法的力量，流進他的身體。
赤金色的光芒從山體各處湧出，順著他的腳，流進他的腿，流進他的丹田，流遍全身。他破碎的經脈被強行接續，斷裂的骨頭被強行癒合，塌陷的胸口被強行撐起。
很疼。
比火池煉體還疼。
但他沒停。
他繼續引動。
星圖上，億萬星辰同時閃爍，星光如瀑，傾瀉而下，落在他身上。星光和地火在他體內交融，碰撞，最後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睜開眼。
眼裡有星光，有火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地面龜裂，裂縫裡湧出岩漿。
他看向鯤鵬老祖。
“再來。”
張道之往前踏出第二步。
腳下的地面炸開，不是碎石，是岩漿。赤金色的岩漿從裂縫裡噴出來，在他腳邊翻湧，卻沒傷他分毫。那些滾燙的液體繞開他的腳，像在避開甚麼。
他身上的傷還在，胸口塌陷的地方鼓起來了，但面板下還能看到骨頭的輪廓。右手斷了，軟軟垂著，左手握拳，拳頭上纏繞著赤金色的火焰和銀白的星光。
兩種力量混在一起，發出噼啪的響聲。
鯤鵬老祖看著他，第一次皺起了眉。
不是忌憚，是疑惑。
“星力與地火……居然能相融？”
張道之沒回答。
他抬起左手，對著鯤鵬老祖，虛握。
整座火焰山跟著他的動作震動。
山體裡，無數道陣紋亮到極致，赤金色的光衝上天，和星圖的銀光混在一起。天空中，星圖旋轉的速度加快，億萬星辰同時灑下星光，落在張道之身上。
他整個人被光芒吞沒。
光芒裡，他的身體在變化。
面板表面浮現出星辰紋路，那些紋路是銀色的，但紋路縫隙裡流淌著赤金色的火。火從紋路里溢位來，在他體表燃燒，卻不傷他分毫。
他斷了的手臂開始接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