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星辰虛影炸開，銀光如雨，灑落下來。但還沒落地，就被鯤鵬老祖一揮手，全部掃到一邊。
天空重新變的漆黑。
沒有星，沒有光，只有北冥海那邊飄來的黑雲，和火焰山本身的赤紅火光。
星圖一碎，周天星斗大陣就缺了一半。
張道之感覺體內的星力在快速流失，像開閘放水，攔都攔不住。他體表的星辰紋路開始黯淡，那些赤金色的火失去了平衡，開始反噬。
面板燒了起來。
不是外面燒，是裡面燒。星力流失後，地火之力失去壓制，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經脈焦黑，血肉乾枯。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撐著地面，才沒倒下。
嘴裡有血湧出來，滴在地上，滋滋作響——血裡也帶著火。
紅玉那邊也不好過。
星圖一碎，火雲大陣失去星力支撐，威力驟降。壓在北冥海虛影上的九層宮殿開始晃動，宮殿表面出現裂痕，九種顏色的火焰也變的明滅不定。
鯤鵬老祖沒停。
他收回右手，又抬起左手，對著火焰山，再次虛握。
整座山劇烈震動。
這次不是陣法引起的震動，是山體本身的震動。就像有一隻巨手從地底抓住山根，要把整座山連根拔起。
山體表面的陣紋開始崩碎。
赤金色的光芒像破碎的玻璃，一塊塊剝落，消散。地脈被強行截斷，火脈被強行鎮壓，陣法的基礎在崩塌。
紅玉吐了口血。
她雙手結印，想穩住陣法，但印訣剛結到一半，就感覺一股巨力從地底湧上來，撞在她胸口。
她倒飛出去，撞在宮殿的柱子上，柱子斷了，宮殿塌了一角。
火雲大陣，破。
九層宮殿消失，北冥海虛影重新凝實，裡面的巨獸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震的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鯤鵬老祖收回左手，拍了拍黑袍上不存在的灰。
然後他看向張道之。
“現在，你還有甚麼依仗？”
張道之沒說話。
他撐著站起來，抹了把嘴角的血。
體內的星力已經流失殆盡，地火之力在反噬，經脈裡像有千萬根燒紅的針在扎。但他還站著。
還能動。
這就夠了。
他抬起右手——右手之前斷了，但被星火之力強行接續，現在還能用，雖然每動一下都疼的鑽心。
他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印。
不是攻擊的印，也不是防禦的印。
是自爆的印。
他把體內殘留的所有力量——星火的餘燼，雷電真意的殘渣，甚至本命精血——全部匯聚到丹田，然後壓縮，再壓縮。
他要自爆。
一個大羅金仙巔峰的自爆，加上星火之力的加持，威力應該不小。就算炸不死鯤鵬老祖，至少能重創他。
為紅玉爭取一點時間。
為天庭，為師父，為所有死在鯤鵬手裡的人，爭取一點時間。
“想自爆？”
鯤鵬老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打算。
“可惜，你沒機會。”
他伸出右手，對著張道之，五指一收。
張道之感覺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
不是之前那種壓迫，是真正的凝固，連手指都動不了。丹田裡匯聚的力量也被定住，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點浪花。
自爆被強行中斷。
反噬來了。
匯聚的力量失去控制，在丹田裡炸開。
張道之噴出一大口血，血裡混著內臟碎片。他感覺丹田碎了，經脈斷了。
他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但視線開始模糊。
耳邊傳來腳步聲。
鯤鵬老祖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結束了。”
他說。
然後抬起腳，踩向張道之的頭。
那隻腳抬起來了。
黑袍下襬垂落，露出黑色的靴子。靴子看起來很普通，但抬起的瞬間，周圍的空間就開始塌陷。不是碎裂，是往下凹，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去的軟泥。
靴子往下踩。
速度不快，但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那股力量鎖定了張道之的頭，他連偏頭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靴底在視野裡越來越大。
要死了。
這個念頭清晰的冒出來。
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就是很平靜的意識到這一點。就像知道自己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一樣自然。
他閉上眼睛。
但預料中的黑暗沒有到來。
耳邊傳來一聲悶響，像重物砸在鐵板上的聲音。接著是一聲悶哼，有人倒飛出去，撞在山體上的聲音。
張道之睜開眼。
鯤鵬老祖的腳停在離他額頭只有三寸的地方。
不是主動停的。
是被擋住的。
一隻手掌抵在靴底，硬生生攔住了這一踩。手掌很小，面板白皙，但掌心有赤金色的火焰在燃燒，火焰裡還有細碎的星光。
是紅玉的手。
她不知甚麼時候衝了過來，用一隻手，攔住了鯤鵬老祖這一腳。
但她攔的很勉強。
手掌在顫抖，手背上青筋暴起，面板表面開始出現裂痕，血從裂痕裡滲出來，還沒滴落就被火焰蒸發。她的身體在往下沉，雙腳陷進地裡，陷到膝蓋。
“走……”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張道之想動，但動不了。身體像被釘在地上，除了眼睛，哪都動不了。
鯤鵬老祖低頭看著紅玉。
“你找死。”
他腳上用力。
紅玉的手臂猛的一彎，整個人又往下陷了一截，陷到大腿。她悶哼一聲，嘴裡噴出血，血濺在張道之臉上，溫熱的。
但她沒鬆手。
另一隻手也抬起來，雙手一起抵住那隻腳。
腳下的大地開始龜裂。
以她為中心，裂痕像蜘蛛網一樣蔓延出去，蔓延出百丈遠。裂痕深處，赤金色的岩漿湧上來，噴到半空，又落下來，像下了一場火雨。
紅玉的身體在崩潰。
面板表面的裂痕越來越多，有些地方深可見骨。骨頭也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咔咔作響。
但她還撐著。
死死撐著。
張道之看著她，突然想起玄微真人臨走前那句話。
“你的活著。”
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掙扎。
不是掙扎著站起來，是掙扎著調動體內最後一點力量。星力沒了，地火之力在反噬，但還有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