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體罡氣早就碎了。
雷電真意自動激發,在體表形成一層紫色的電光。但電光在岩漿裡閃爍幾下就滅了,像被水澆滅的火。
沒用。
這火池裡的火,不是凡火,也不是三昧真火,是上古金烏隕落留下的太陽真火。雷電真意再強,也強不過太陽。
他只能硬扛。
皮肉在燒。
骨頭在燒。
經脈在燒。
丹田裡的真氣像被點燃了,瘋狂燃燒。每燒掉一分,就空出一分,然後火脈之力湧進來,填補那個空位。
火脈之力很霸道。
像燒紅的鐵水在經脈裡流淌,所過之處,經脈被燙的扭曲、變形,但又很快被修復。修復後的經脈更寬,更韌,泛著淡淡的金光。
但疼是真疼。
張道之整個人蜷縮在池底,指甲摳進掌心,血剛流出來就被蒸乾。他想喊,但一張嘴,岩漿就灌進來,把聲音堵回去。
只能忍著。
時間過的很慢。
慢到他以為已經過了三年。
但實際上,可能才過了一炷香。
他感覺到胸口那些黑色紋路開始動了。
死氣被火脈之力逼了出來,像黑色的蟲子,在面板下瘋狂扭動。火脈之力追著它們燒,從胸口燒到脖子,燒到手臂,燒到全身。
每一寸面板下面,都有一場廝殺。
死氣想往深處鑽,火脈之力不讓。兩者在血肉裡碰撞、撕扯,把他的身體當戰場。
張道之疼的意識都模糊了。
他看見很多東西。
看見師父在畫符,看見玄明子遞過來的毒酒,看見北冥海那隻巨大的爪子,看見霧隱谷裡那個百丈虛影。
還看見自己。
穿著破爛的道袍,手裡拿著斬仙劍,站在一片廢墟上。身後是崩塌的天庭,身前是無邊的黑暗。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起來。”
是師父的聲音。
他睜開眼。
眼前只有赤紅的岩漿。
“起來。”
聲音又響了一次。
他掙扎著,想動,但身體不聽使喚。皮肉已經燒的差不多了,骨頭裸露在外面,也燒的發黑。
“不想報仇了?”
聲音問。
想。
他想。
這個念頭一起,身體裡突然湧出一股力氣。
他伸出手,抓住池底的石頭,一點點把自己撐起來。
岩漿從身上滑落,露出焦黑的身體。
胸口那些黑色紋路還在,但淡了很多,火脈之力還在燒,一點一點把它們往面板外面逼。
他盤膝坐下。
開始主動引導火脈之力。
火脈之力不再橫衝直撞,而是順著他的意念,在經脈裡有序流動。流過胸口,死氣就淡一分。流過丹田,真氣就凝實一分。
一圈,兩圈,三圈。
他不知道運轉了多少圈。
焦黑的皮肉開始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面板,泛著淡淡的金色。
骨頭上的黑色也在褪去,重新變的玉白。
經脈更寬了,裡面流淌的不再是普通的真氣,而是摻雜了火脈之力的真火。
丹田裡,那顆本來黯淡無光的金丹重新亮了起來,而且顏色變了,從金色變成赤金色,表面有火焰紋路在流轉。
破軍星的聯絡也恢復了。
雖然還是很微弱,但能感覺到了。那股兇戾的星辰之力,隔著無盡虛空傳過來,和他體內的火脈之力交融在一起。
星與火。
兩種至陽至剛的力量,在他身體裡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睜開眼。
岩漿還是赤紅,但已經不那麼燙了。他伸手,捧起一捧岩漿,看著它在掌心流動,像水一樣。
煉化了。
至少煉化了一部分。
死氣還沒完全清除,但被火脈之力壓制在了丹田深處,暫時翻不起浪。剩下的,需要時間慢慢磨。
他站起來,走出火池。
岩漿從身上滑落,滴在地上,滋滋作響。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新生的面板很完整,連道疤都沒留下。胸口那個被斬仙劍刺出的傷口消失了,黑色的紋路也消失了,只有丹田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陰寒。
夠用了。
他撿起地上的道袍穿上。
道袍已經破的不成樣子,但勉強能遮體。他繫好腰帶,抬頭看向來路。
紅玉還沒來。
三天之期,應該還沒到。
他盤膝坐下,開始鞏固現在的狀態。
火脈之力在體內流轉,每轉一圈,身體就強韌一分。他能感覺到,現在的肉身強度,比進火池之前至少強了三倍。
但這還不夠。
鯤鵬老祖是準聖巔峰,肉身強度至少是他的百倍。光靠現在的身體,連對方一巴掌都接不住。
的靠陣法。
他閉眼,開始在腦子裡推演周天星斗大陣。
這次推演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他只能照搬竹簡上的記載,按部就班。但現在,有了火脈之力,有了強化後的肉身和神識,他看到了更多東西。
比如陣法的變化。
比如星力的流動。
比如如何把火焰山的地利完美融入大陣。
他推演的很入神。
直到有人拍他的肩膀。
他睜開眼。
紅玉站在面前,手裡拿著扇子,上下打量他。
“不錯。”她說,“比我想的快。”
“過去多久了?”
“兩天半。”紅玉說,“還差半天,但我覺的差不多了。”
張道之站起來。
“可以開始了?”
“可以。”紅玉轉身,“跟我來。”
紅玉走的不快,但每一步都踩的很穩。張道之跟在她後面,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熾熱的氣息,比火池裡的岩漿還要純粹。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條狹窄的山道。
山道兩邊是赤紅的岩石,上面刻著古老的符文,有些符文還在發光,像燒紅的鐵。張道之看了一眼,認出來那是火雲洞的封印符文,用來鎮壓火脈的。
越往裡走,溫度越高。
到後來,連空氣都開始燃燒,冒出細小的火星。張道之不的不再次撐起護體罡氣,但這次罡氣是赤金色的,摻雜了火脈之力,不但沒被燒穿,反而把周圍的熱量吸了進去。
紅玉回頭看了他一眼。
“適應的挺快。”
“還行。”張道之說。
又走了大概半炷香時間,前面豁然開朗。
是個巨大的山洞。
山洞有百丈高,千丈寬,一眼看不到頭。
洞頂垂下來一根根石鐘乳,但那些石鐘乳不是白色的,是赤紅色的,像燒紅的鐵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