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結印。
沒有鐵錠,沒有陣旗,只有他自己。
他閉眼,感應那顆遙遠的破軍星。
一息,兩息,三息。
甚麼都沒有。
他睜開眼,嘆了口氣。
傷的太重,連本命星都感應不到了。
他走回桌邊,把竹簡收起來,然後躺到榻上。
閉上眼睛的瞬間,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淹沒。
他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張道之睜開眼,看見的是勾陳宮內殿熟悉的屋頂。他躺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身上還是疼。
尤其是胸口,那個被斬仙劍刺破的傷口雖然癒合了,但裡面像有甚麼東西在攪,一陣一陣的抽著疼。他掀開被子,下床。
腳踩在地上,有點軟,像踩在棉花上。他扶著床柱站穩,緩了幾口氣,才往門口走。
院子裡有個人影在練劍。
是趙長歌。
劍光在晨霧裡起落,沒甚麼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簡單的劈、刺、撩。張道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趙長歌練完最後一式,收劍,回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醒了。”
“嗯。”
“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張道之說。
趙長歌走過來,上下打量他。
“你臉色很差。”
“沒事。”張道之擺擺手,“藥浴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在偏殿。”
張道之往偏殿走。
偏殿裡有個大木桶,桶裡水是碧綠色的,冒著熱氣,一股濃重的藥味瀰漫整個房間。水面上飄著些仙草靈藥的殘渣,有些還在翻滾。
張道之脫了外袍,跨進桶裡。
水很燙。
他坐下,滾燙的藥水淹到脖子。面板像被千萬根針扎一樣,疼的他吸了口氣。但他沒動,閉眼,開始運轉煉氣訣。
藥力順著毛孔往身體裡鑽。
有些地方鑽的快,比如那些斷裂的經脈;有些地方鑽的慢,比如丹田和識海。藥水漸漸變涼,顏色也從碧綠變成淡黃,最後變成透明。
張道之睜開眼。
桶裡的水已經清了。
他站起來,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道袍。感覺好了一些,至少走路不會發軟了。
他走出偏殿,趙長歌還在院子裡。
“道之。”
“我要去一趟通明殿。”張道之說。
趙長歌皺眉。
“你的傷……”
“死不了。”張道之已經往宮外走。
通明殿在三十三重天的最高處,平時玉帝就在那裡處理政務。但現在玉帝閉關了,殿門緊閉,外面站著兩個天將,面無表情。
張道之走過去。
“勾陳大帝。”其中一個天將行禮,“陛下有令,閉關期間,任何人不見。”
“我不是來見陛下的。”張道之說,“我找太白金星。”
“太白星君在殿內。”
“那勞煩通報一聲。”
天將猶豫了一下,轉身進了殿。
不一會兒,太白金星出來了。
這老神仙看起來比上次見時更憔悴了,眼袋很重,走路都有點駝背。看見張道之,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帝君,你怎麼來了?”
“有事請教。”
“請說。”
張道之左右看了看。
“找個安靜的地方。”
太白金星點點頭,引著他往通明殿側面的迴廊走。迴廊很長,兩邊種著些仙草,沒甚麼人。
“帝君想問甚麼?”
“北冥海的事。”張道之開門見山。
太白金星腳步頓了一下。
“北冥海……甚麼事?”
“陛下是不是去過北冥海?”張道之盯著他。
太白金星沉默。
“星君,我不是來打聽機密的。”張道之說,“我只想知道,陛下在霧隱谷那次現身,是不是為了探鯤鵬老祖的底?”
太白金星還是沒說話。
但有時候,沉默就是一種回答。
張道之心裡有數了。
“陛下受傷了?”
“帝君!”太白金星猛的抬頭,“這話可不能亂說。”
“那就是了。”張道之點點頭,“怪不的要閉關。”
太白金星嘆了口氣。
他走到迴廊盡頭,那裡有個小亭子,他進去坐下。張道之跟進去,坐在他對面。
“帝君,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太白金星說。
“我知道。”張道之說,“但血月教的事還沒完,火焰山那邊又有動靜,我想知道陛下是甚麼打算。”
“陛下現在甚麼打算都沒有。”太白金星苦笑,“他的先把傷養好。”
“嚴重嗎?”
“不清楚。”太白金星搖頭,“陛下回來後就閉關了,誰也沒見。我只知道他臉色很白,白的嚇人。”
張道之想起玄微真人的話。
玉帝在霧隱谷抹殺那個虛影,看似輕鬆,恐怕也付出了代價。鯤鵬老祖弄出來的東西,沒那麼好對付。
“那現在天庭誰主事?”
“王母娘娘。”太白金星說,“但你也知道,王母不管政務,只是維持表面上的穩定。實際上……”
他沒說下去。
張道之明白了。
實際上,天庭現在是個空殼子。玉帝閉關,王母撐場面,底下各路仙神各有各的心思。這種時候,最容易出事。
“帝君。”太白金星突然壓低聲音,“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這段時間,你最好也低調些。”太白金星說,“天庭這潭水,要渾了。”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人,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太白金星站起來,“帝君是聰明人,應該懂。”
他說完,轉身走了。
張道之一個人在亭子裡坐了很久。
等回到勾陳宮,已經快到中午。
桃天在宮裡等他。
“師父,你去哪兒了?”
“通明殿。”張道之坐下,“有事?”
“嗯。”桃天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他。
信是普通訊紙,但封口處蓋了個火焰形狀的印。
張道之拆開。
信很短,就一行字:
“三日後,火焰山,黑風谷,一個人來。”
沒有落款。
“誰送來的?”
“不知道。”桃天說,“早上放在宮門口的,守衛沒看見人。”
張道之把信紙在手裡捻了捻。
普通的紙,普通的墨,只有那個火焰印有點特別。
“這明顯是個陷阱。”桃天說。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