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玄微真人說，“玉虛宮還有事。”
他頓了頓，看著張道之。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再亂跑。回你的勾陳宮，好好養傷。報仇的事，以後再說。”
“可是……”
“沒有可是。”玄微真人打斷他，“你師父的仇，我比你更想報。但報仇不是送死。”
他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
“對了。”
“師伯請說。”
“你那個周天星斗大陣，想法不錯，但路子走歪了。”玄微真人說，“星辰之力不是這麼用的。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來崑崙找我。”
說完，他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際。
張道之站在原地，看著師伯消失的方向，很久沒動。
直到身後有人叫他。
“師弟。”
是趙長歌。
張道之回頭，看見趙長歌站在不遠處，身後還跟著幾個天樞院的守衛。幾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憔悴，但眼睛都亮著。
“你們怎麼在這？”
“算著時間，你該回來了。”趙長歌走過來，上下打量他，眉頭皺起，“你傷的很重。”
“死不了。”張道之學玄微真人的口氣。
趙長歌沒接話，轉身對那幾個守衛吩咐：“去準備藥浴，要最好的藥材。再讓人去蟠桃園，問問有沒有能固本培元的仙果。”
守衛領命去了。
趙長歌這才轉回來，壓低聲音。
“天庭這兩天不太對勁。”
“怎麼？”
“玉帝閉關了。”趙長歌說，“說是閉關，但通明殿那邊傳出的訊息是，陛下從北冥海回來後，臉色很差，然後就宣佈閉關，誰也不見。”
張道之心裡一動。
玉帝也去了北冥海？
不對，是出現了。在霧隱谷那次，玉帝現身，抹殺了那個召喚出來的虛影。
“還有呢？”
“王母娘娘主持大局，但各路仙神好像都有點……”趙長歌斟酌了一下用詞，“有點躁動。”
“說清楚。”
“就是，很多平時不怎麼露面的仙家，這幾天都在天庭走動。訪友的訪友，串門的串門，看著正常，但去的地方都是些要害部門。”趙長歌說，“我讓底下人盯著，已經記下了十七個。”
張道之揉了揉眉心。
頭疼。
他剛經歷一場死戰，渾身是傷，現在只想躺下睡一覺。但天庭這潭水，顯然又要起波瀾了。
“先回宮。”
他說。
勾陳宮還是老樣子。
宮門外多了兩個守衛，看見他回來，齊齊行禮。宮裡的侍女、雜役看見他，也都停下手中的活，恭恭敬敬的行禮。
張道之一路走到內殿。
趙長歌跟在後面，把門關上。
“還有件事。”
“說。”
“桃天師姐昨天回來了。”趙長歌說，“她帶回來一個訊息。”
“甚麼訊息？”
“血月教的餘孽，沒清乾淨。”趙長歌說，“霧隱谷一戰之後，有一部分人逃了，逃的方向……是西牛賀洲。”
張道之在椅子上坐下。
“西牛賀洲？”
“對。”趙長歌點頭，“師姐跟了一段，發現他們進了火焰山範圍，然後就不見了。”
火焰山。
張道之想起一個人。
紅玉。
那個自稱來自火雲洞，追著玄明子要火精珠的女人。她說過，她以前在火焰山修煉。
是巧合，還是……
“知道了。”張道之說，“讓桃天繼續查，但別打草驚蛇。”
“是。”
趙長歌退下。
張道之一個人坐在殿裡，感覺渾身骨頭都在叫囂著要休息。但他沒躺下，而是從儲物袋裡掏出那捲竹簡，攤在桌上。
周天星斗大陣。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看到第三遍的時候，門又被敲響了。
“進來。”
桃天推門進來。
她看起來風塵僕僕，道袍下襬沾著灰，頭髮也有點亂。但眼睛很亮，看見張道之，快步走過來。
“你沒事吧？”
“沒事。”張道之說，“坐。”
“火焰山那邊，我查過了，血月教的人確實進了火焰山，但不是去紅玉那兒。他們進了一個山谷，那山谷我以前沒聽說過，外面有很厲害的隱匿陣法。”
“能破嗎？”
“破不了。”桃天搖頭，“那陣法至少是大羅金仙級別的手筆，我靠近十丈就被彈回來了。”
張道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血月教背後是鯤鵬老祖，有大羅金仙級別的陣法不奇怪。、“還有別的發現嗎？”
“有。”桃天從懷裡掏出一塊碎片，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黑色的石頭碎片，邊緣不規則，表面有燒灼的痕跡。
“這是甚麼？”
“我在山谷外面撿的。這石頭是火焰山特產的火熔岩，但上面刻了字。”
張道之拿起碎片，翻到背面。
一個“祭”字。
“祭？”張道之皺眉。
“我也覺的奇怪。”桃天說，“火焰山那種地方，能祭甚麼？”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殿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有侍女進來點燈，燈光照亮了殿內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張道之手裡的那塊碎片。
“師父。”桃天突然開口。
“嗯？”
“你說，血月教是不是在準備下一次召喚？”
張道之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祭”字，想起了霧隱谷那個祭壇，想起了那些被當作祭品的孩子，想起了那個從光柱裡爬出來的百丈虛影。
如果再來一次……
“不一定。”他說，“但得防著。”
他把碎片收起來。
“你繼續盯著火焰山，但別冒險。有甚麼動靜，立刻傳信回來。”
“明白。”
桃天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師父，你好好養傷。”
“知道。”
門關上。
殿裡又只剩下張道之一人。
他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籠罩天庭，直到星斗掛滿天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仙界的清冷氣息。
他抬頭看天。
那些星星，一顆一顆，安靜的掛在那裡。其中有一顆，特別暗，但透著一股兇戾的氣息。
破軍星。
他的本命星。
“星辰之力……不是這麼用的……”
玄微真人的話在耳邊響起。
他看了很久，然後關上窗，轉身走到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