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概三息，也許五息。
天空傳來一聲笑。
很低的笑，聽不出情緒，但整個北冥海的海面都隨著這笑聲蕩起波紋。
“有意思。”
鯤鵬老祖說。
然後，那隻縮回去的爪子又伸了出來。
這次不是拍，是抓。
爪子張開，每一根指頭都比宮殿的柱子還粗，對著張道之，緩緩合攏。
爪子上那些青黑色的鱗片縫隙裡，混沌氣流翻滾的更厲害了，所過之處，空間出現一道道細密的黑色裂縫，像碎掉的玻璃。
張道之沒動。
他動不了。
不是被定住，是周圍的空間被這一爪鎖死了。他感覺自己像被封在琥珀裡的蟲子，連呼吸都費勁。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斬仙劍。
劍身在顫。
不是害怕，是興奮。這把上古刑具感應到了強大的對手，殺氣在劍身裡翻騰，黑光一明一暗。
“你也想打？”
張道之自言自語。
他雙手握緊劍柄，抬起，劍尖對準那隻越來越近的爪子。
腳下殘缺的星圖開始加速旋轉。
三色光芒混在一起，攪成一股混沌的洪流，順著他的身體衝進斬仙劍。劍身上的黑光暴漲，那些血槽裡的黑色血塊像活過來似的，開始流動。
劍尖前方，空間開始扭曲。
一道細細的黑線憑空出現，線很細，但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那是劍氣壓縮到極致，把空間都割開的表現。
爪子離他不到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張道之沒等。
他往前踏了一步。
腳下虛空像是實體，被他踩出一圈波紋。他雙手舉劍，從上往下，狠狠劈落。
沒有聲音。
斬仙劍劃出的那道黑線，悄無聲息的飛向爪子。
爪子沒停，繼續合攏。
黑線撞上爪心。
時間好像停頓了一瞬。
然後，爪心那片青黑色的鱗片上，出現了一道白痕。
爪子合攏的動作頓了頓。
天空的口子裡，那雙金色瞳孔微微收縮。
“斬仙劍……果然名不虛傳。”
鯤鵬老祖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別的情緒。
張道之沒說話，他喘了口氣，雙手再次舉起劍。
剛才那一劍，又抽掉了他三成力氣。他現在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響，握劍的手虎口已經裂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但他又劈出第二劍。
還是那道黑線。
爪子這次沒硬接，其中一根指頭屈起，對著黑線輕輕一彈。
叮——
一聲脆響。
黑線碎了。
碎成無數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中。
而那隻屈起的指頭，指甲上多了一個米粒大的缺口。
“不錯。”
鯤鵬老祖評價道。
張道之嘴角抽了抽。
不錯？
他用盡全力，加上斬仙劍和殘缺大陣，只換來對方指甲上一個米粒大的缺口。
這就是準聖巔峰。
他之前所有的準備，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拼命，在這一爪面前，顯的可笑。
爪子繼續合攏。
三十丈。
二十丈。
張道之能看清爪子上的每一片鱗片，看清鱗片縫隙裡流動的混沌氣流。那氣流很慢，但每轉動一圈，周圍的空間就塌陷一分。
逃不掉了。
他回頭看了眼身後。
北冥海漆黑的海面，遠處隱約能看到鯤鵬宮的輪廓。更遠的地方，是天庭的方向，是崑崙山的方向，是玉虛宮的方向。
師父的仇，還沒報。
他深吸一口氣，轉回頭。
雙手把斬仙劍舉過頭頂。
這次他沒劈。
他把劍尖對準自己的胸口。
腳下殘缺的星圖突然停止旋轉，所有光芒開始倒流，從四周匯聚過來，全部灌進斬仙劍裡。
劍身上的黑光濃的像墨，那些流動的血槽發出暗紅色的光，整把劍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活過來一樣。
“你想自爆？”
鯤鵬老祖問。
張道之沒回答。
他雙手握緊劍柄，劍尖抵住胸口。
面板被刺破，血滲出來。
但劍沒再往裡進。
因為一隻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那隻手很涼，沒甚麼力氣，但按的很穩。
張道之愣了一下，轉頭。
身後站著一個人。
穿著破舊的道袍，頭髮花白，臉上沒甚麼表情。
玄微真人。
不是分身，是本尊。
“師伯……”
張道之張了張嘴。
玄微真人沒看他，目光落在那隻越來越近的爪子上。
“剩下的交給我。”
他說。
然後往前邁了一步，把張道之擋在身後。
只一步，他身上那股頹然的氣息就消失了。道袍無風自動，花白的頭髮根根揚起，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隻爪子。
“退。”
一個字。
聲音不大，但傳遍了整個北冥海。
爪子停了。
停在離他們不到十丈的地方。
混沌氣流還在翻湧，但無法再前進一寸。
天空中的口子後面，那雙金色瞳孔盯著玄微真人，良久。
“你終於舍的出來了。”
“嗯。”玄微真人應了一聲，“再不出來，我這師侄就沒了。”
“你以為你來了，就能救他？”
“試試。”
玄微真人說完，右手五指緩緩握拳。
他握拳的瞬間，周圍的空間突然凝固。
不是靜止，是變的無比沉重。那隻停在半空的爪子猛的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座看不見的大山壓住了。
爪子上的混沌氣流瘋狂翻湧，想要撐開這股壓力，但撐不動。
玄微真人的拳頭越握越緊。
爪子開始往下墜。
一寸，兩寸，三寸。
天空中的口子裡傳來一聲低吼。
不是憤怒，是驚訝。
“你……”
“我甚麼？”玄微真人打斷他，“你以為我這三千年，只是在崑崙山喝茶？”
他拳頭猛的一收。
轟——
那隻爪子被硬生生拽下來一截。
爪子撞在廢墟上，地動山搖，北冥海的海面掀起百米高的巨浪。
張道之站在玄微真人身後，看的目瞪口呆。
他知道師伯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
單手，一個字，就把鯤鵬老祖的爪子拽了下來。
“師伯，你……”
“別說話。”玄微真人頭也不回，“看著。”
他鬆開拳頭，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印。
那個印很複雜，張道之只看了一眼，就覺的頭暈——裡面蘊含的道則太深，他現在根本理解不了。
玄微真人結完印，往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