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劍在手,一劍斬向最近的那朵黑蓮。
劍刃砍在花瓣上,居然發出金鐵交擊的聲音。花瓣沒斷,只是多了一道白印。黑蓮晃了晃,花蕊裡噴出一股紅霧。
張道之屏住呼吸,往後撤。
紅霧飄到鐵錠上,鐵錠表面的藍光徹底滅了。
“這甚麼鬼東西……”
他話沒說完,那些黑蓮突然同時轉向,花蕊對準他。
下一刻,無數根紅色的絲線從花蕊裡射出來,密密麻麻,像一張大網罩過來。
張道之揮劍去斬。
絲線很細,但異常堅韌,斬仙劍砍上去居然要砍兩三下才能斷一根。而絲線太多了,斷了一根又來十根。
他腳下一蹬,想往上飛。
頭頂一塊巨石正好砸下來。
他只能側身躲,這一躲,動作就慢了半拍。七八根紅絲線纏住他的左腿,猛的一拽。
他整個人被拽的往前踉蹌。
更多絲線纏上來,左臂,腰,脖子。
絲線勒進肉裡,不疼,但有一股陰寒的氣順著絲線往身體裡鑽。鑽到哪兒,哪兒的血液就像要凍住。
張道之右手握緊斬仙劍,劍身黑光大盛。
“滾!”
他低吼一聲,全身真氣爆發,雷電真意從每個毛孔裡炸出來。
紫色的電光噼裡啪啦亂竄,纏在身上的紅絲線一根根崩斷。但崩斷的同時,那些黑蓮又噴出新的絲線。
沒完沒了。
而且地面還在拱,裂縫頂上掉下來的石頭越來越大。
張道之看了眼四周。
鐵錠擺了一半,陣法還是個半成品。現在啟動,估計連鯤鵬老祖一根毛都傷不到。
但不啟動,他可能連啟動的機會都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結印。
不管了。
先試試。
他右手斬仙劍插在地上,左手印訣一變,嘴裡念出一段拗口的咒文。
那是竹簡上記載的,啟動周天星斗大陣的口訣。本來需要三百六十五塊主陣陣基同時呼應,但現在只有兩百多塊。
他念完最後一個字。
周圍擺下的鐵錠,同時震動起來。
藍光重新亮起,雖然比之前暗,但確實亮了。每一塊鐵錠都射出一道藍光,升到裂縫半空,交織在一起。
勉強織出一小片星圖。
很小,只覆蓋了方圓五六丈的範圍。
但好歹是啟動了。
星圖一現,那些黑蓮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噴出的紅絲線變少了,連地面拱起的速度都慢了些。
張道之精神一振。
他維持著印訣,繼續往陣法裡灌注真氣。星圖慢慢擴大,從五六丈擴大到七八丈,藍光也亮了些。
可就在這時候,裂縫外傳來一聲冷哼。
“徒勞。”
是鯤鵬老祖的聲音。
話音剛落,那些黑蓮突然同時炸開。
每一朵黑蓮都徹底開啟,花瓣完全展開,花蕊裡的紅霧像噴泉一樣湧出來。紅霧碰到星圖,星圖立刻黯淡,藍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張道之感覺胸口像被大錘砸了一下。
陣法和他心神相連,陣法被侵蝕,他直接受了反噬。
他喉頭一甜,血湧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不能停。
停了就真完了。
他左手印訣不變,右手拔起斬仙劍,一劍插進面前的地面。
劍身上的黑色紋路亮起,一股兇戾的殺氣從劍身爆發,衝進陣法裡。黯淡的星圖突然染上一層黑紅色,穩住了。
但黑蓮還在噴紅霧。
地面又開始拱,而且拱的比之前更高。
裂縫頂上,一塊房子那麼大的岩石鬆動了,搖搖晃晃,眼看就要砸下來。
張道之抬頭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周圍勉強維持的星圖。
還差一點。
就差一點。
他咬牙,從儲物袋裡掏出最後一樣東西——血月令。
這玩意是血月教的,裡面存著不少精純的魔氣。他一直沒舍的用,因為魔氣用多了會侵蝕心智。
但現在顧不上了。
他捏碎血月令。
暗紅色的魔氣湧出來,像一條條小蛇,鑽進陣法裡。星圖從藍黑交織,變成了藍、黑、紅三色混雜,看著詭異,但威力居然漲了一截。
那些紅霧被逼退了一些。
張道之趁這個機會,抓起最後幾塊鐵錠,用盡力氣往幾個空缺的方位砸過去。
鐺!鐺!鐺!
鐵錠落地。
星圖猛的一震,範圍又擴大了兩丈。
但還是不夠。
竹簡上寫的很清楚,完整的大陣要覆蓋至少百里,他現在連十丈都不到。
“算了……”
他喃喃道。
然後雙手握住斬仙劍的劍柄,把全身剩下的真氣、雷電真意、星辰之力,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全部灌進劍裡。
再透過劍,灌進腳下這座殘缺的陣法。
“周天星斗……”
“給老子轉!”
轟——
星圖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沖天而起,直接衝破了裂縫頂上那塊搖搖欲墜的巨石,衝破了北冥海漆黑的夜空。
裂縫外面,那隻巨大的爪子頓了一下。
天空中的口子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咦”。
張道之沒聽見。
他所有注意力都在陣法上。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個破口袋,裡面的力量正被瘋狂抽走。經脈在疼,丹田在疼,連神魂都在疼。
星圖越轉越快,光芒越來越盛。那些黑蓮在光芒下迅速枯萎,化作黑灰。拱起的地面被硬生生壓平,碎石在半空中就變成粉末。
裂縫在崩塌。
張道之腳下的地面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但他沒掉下去——星圖託著他,緩緩上升。
他升出了裂縫。
升到了半空。
腳下是已經變成平地的礦山廢墟,頭頂是那片殘缺但瘋狂旋轉的星圖。
遠處,那隻巨大的爪子緩緩收了回去。
天空中的口子後面,一雙金色的瞳孔浮現,靜靜的盯著他。
張道之擦了把嘴角的血。
他雙手還握著劍,劍尖朝下,插在虛空裡——那裡是陣法的核心。
他抬起頭,看向那雙瞳孔。
“鯤鵬。”
“來。”
那兩個字說出去,四周突然安靜了。
風聲停了,碎石落地的聲音也停了,連頭頂星圖旋轉的嗡鳴都好像小了些。
只有那雙金色瞳孔,在天空的口子裡,一動不動。
張道之握著劍的手有點抖。
不是怕,是力竭了。剛才那一下幾乎抽乾了他,現在全靠一股氣撐著。他膝蓋發軟,想往下跪,但他咬牙挺著,腰板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