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浸過。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也沒有云，只有一片死寂的灰。遠處有幾座光禿禿的山，山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石頭。
空氣很乾燥，風颳在臉上像砂紙磨。
靈氣濃度確實比下面高，但很狂暴，吸進體內像吞了刀子，刮的經脈生疼。
難怪玄微真人說第四層開始壓力翻倍。
這種環境，普通修士待一天就的重傷。
但張道之沒退。
他盤膝坐下，運轉煉氣訣。
狂暴的靈氣被功法馴服，慢慢變的溫順，融入經脈。但這個過程很慢，每吸收一絲，都要耗費比下面多十倍的心神。
練了大概一個時辰，他睜開眼。
進度緩慢。
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別說大羅金仙，天仙都夠嗆。
的找別的辦法。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
荒原很大，一眼望不到邊。遠處那些黑山，看著有點詭異。他決定過去看看。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到了最近的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他爬上去，站在山頂往下看。
山下有個山谷，谷裡有片湖。湖水是黑色的，水面平靜的像鏡子，不起一絲波瀾。
湖中央有座小島，島上長著一棵樹。
樹不高，也就兩三丈，但很怪。樹幹是白色的，像玉，樹葉是金色的，每片葉子都在發光。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那股澎湃的生機。
寶物。
張道之從山上下來，走到湖邊。
湖水黑的深不見底。他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石頭悄無聲息的沉了，連個水花都沒有。
過不去。
湖面上有禁空陣法，飛不了。湖水又碰不的，顯然有古怪。
他繞著湖走，想找條路。走到湖東側，發現岸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字，是古篆：
“心魔湖，渡者的造化，沉者永淪。”
心魔湖。
張道之聽說過這個地方。崑崙山心魔試煉，專門考驗道心。湖水裡映照的是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慾望，一旦陷入，輕則道心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但渡過的話，能洗練道心，提升境界。
他站在湖邊，看著黑色的湖水。
心裡有點猶豫。
他現在傷沒好透，道心也不穩。萬一渡不過，死在這兒，一切都完了。
但不過去，那棵樹上的機緣就沒了。
三個月時間太緊，容不的他慢慢修煉。
拼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踏入湖中。
腳剛碰到水面，湖水突然沸騰起來。無數黑影從水裡竄出，撲向他。那些黑影沒有固定形狀，像煙霧，但能看出人臉的輪廓。
是心魔。
張道之立刻運轉煉氣訣，護住心神。但心魔無孔不入，直接從七竅往裡鑽。
他眼前開始出現幻象。
師父清風真人，渾身是血，指著他：“你為甚麼不來救我？”
血煞自爆的場景，一遍遍重演。
太白金星冷笑的臉。
還有……他自己，站在屍山血海上，腳下踩的是天兵天將，手裡提著的是玉帝的頭。
“這才是你。”那個“他”說，“你心裡藏著魔，別裝了。”
張道之咬牙，一劍斬向幻象。
劍光劃過，幻象散開，但立刻又凝聚。而且越來越多，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揮劍狂斬，但斬不盡，殺不絕。
心魔開始攻擊他的道心。
“你師父死了，你替他報仇了嗎？”
“血煞為你而死，你配嗎？”
“太白金星死了，可真正的兇手還活著。”
“你太弱了，誰都保護不了。”
一句一句，像刀子扎進心裡。
張道之眼睛紅了。
他想起師父教他練劍的場景，想起血煞最後塞給他血月令的樣子，想起太白金星死前那不甘的眼神。
憤怒，不甘，愧疚。
種種情緒湧上來，幾乎要淹沒理智。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胸口突然一燙。
是那塊血月令。
令牌在發燙，一股冰涼的氣息從胸口擴散，瞬間流遍全身。那股氣息很邪，帶著魔性，但正好剋制心魔。
心魔遇到這股氣息，像雪遇到火，迅速消融。
幻象消失。
湖水恢復平靜。
張道之站在湖心，渾身溼透，喘著粗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就淪陷了。
還好有血月令。
但血月令是魔道的東西，用它來抵擋心魔，會不會有問題？
他來不及細想，繼續往前走。
湖水不深，只到腰部。但每走一步，都像有千斤重。不是水的阻力，是心魔在拉扯。
那些被血月令驅散的心魔，又慢慢凝聚，再次撲來。
這次更兇。
血月令的氣息能剋制心魔，但也激怒了它們。黑影凝聚成實體，化作一個個猙獰的魔頭，張牙舞爪的撲過來。
張道之拔劍。
玉虛劍訣，三十六式。
劍光如龍，在魔頭中穿梭。每一劍都斬碎一個魔頭，但魔頭碎開後，立刻又重組，而且更強。
殺不完。
這樣下去，遲早被耗死。
他想起引星訣。
心魔屬陰，星辰之力屬陽，應該能剋制。
他一邊揮劍，一邊抬頭看天。
灰濛濛的天空，看不見星辰。但他能感應到。
“搖光，來！”
星光落下。
雖然微弱，但確實來了。
星光入體，和煉氣訣的真氣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劍光。
他揮劍橫掃。
劍光過處，魔頭像泡沫一樣破碎，這次沒再重組。
有效。
他精神一振，繼續引動星光。
一顆，兩顆，三顆……
北斗七星，全部引動。
七道星光從天而降，在他頭頂匯聚，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劍。
他舉起劍，往下一斬。
光劍落下，劈開湖水，劈開魔氣，劈開一切虛妄。
湖水從中間分開，露出湖底。一條石頭小路，直通小島。
張道之踏著小路，走到島上。
踏上島的那一刻，所有壓力都消失了。
他走到那棵樹前。
離近了看，樹更神奇。樹幹晶瑩剔透，能看到裡面流動的乳白色液體。樹葉上的金光，是從葉脈裡發出的，像有生命一樣在跳動。
他伸手摘下一片葉子。
葉子入手溫潤，金光流入體內，瞬間補充了剛才消耗的真氣。而且經脈裡的暗傷，也在金光下慢慢癒合。
好東西。
他把葉子含在嘴裡，盤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