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主,這是我畫的霧隱谷地圖。”他把紙遞過來,“雖然不完整,但大致地形和我知道的陣法位置都標出來了。”
張道之接過地圖看了看。
畫得很粗糙,但該有的都有:谷口的位置,幾條主要通道,幾個關鍵的陣法節點,還有陳忠記憶中守衛經常巡邏的路線。
“這裡,”陳忠指著地圖中央的一個紅點,“是禁地,連我都不能靠近。我猜,召喚陣可能就在這兒。”
張道之記下了。
“還有,”陳忠又說,“明天是血月教的‘血祭日’,他們會在子時舉行儀式。如果要動手,最好在子時之前,否則一旦儀式開始,祭品就……”
他沒說下去。
張道之明白。
子時之前。
那就是明天午夜。
時間更緊了。
“我知道了。”他把地圖收起來,“你去休息吧。養足精神,明天還要趕路。”
陳忠退下。
張道之坐回椅子上,拿出白衣女人給的小瓶,又倒出一顆補血丹吞了。
然後他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天剛亮的時候,二十個人已經在院子裡站好了。
張道之從主樓裡走出來,換了一身黑色勁裝,腰上掛著劍,背後背了個布包。臉色還是蒼白,但腰板挺得直,看不出重傷的樣子。
趙長歌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把長槍。陳忠站在隊伍末尾,縮著肩膀,像只受驚的老鼠。
張道之走到隊伍前頭,掃了一圈。
二十個人,加上他和趙長歌、陳忠,一共二十三個。人數不多,但已經是天樞院現在能拿出來的全部家底了。
“廢話不多說。”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清,“今天去霧隱谷,救人,破陣。可能會死,怕的現在可以退出。”
沒人動。
“很好。”張道之點頭,“出發。”
他轉身,第一個走出院子。二十一個人跟在他身後,腳步聲整齊,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出了南天門,王靈官正在門口巡邏,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張院主,這是去哪?”
“辦事。”
“需要幫忙嗎?”
“不用。”張道之說,“守好你的門。”
王靈官沒再多問,側身讓開。
一行人駕雲而起,往雲海深處飛去。
飛了大概半個時辰,周圍的雲層越來越厚,顏色也從白色變成了灰色,最後變成了鉛黑色。空氣裡那股硫磺味越來越濃,還混著淡淡的血腥氣。
溫度在下降。
“快到了。”陳忠在張道之身後小聲說。
又飛了一炷香時間,前面出現一道峽谷。
峽谷兩邊是高聳的黑色山崖,崖壁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谷口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著,看不清裡面甚麼情況。
那就是霧隱谷。
張道之抬手,所有人停下。
他仔細觀察谷口。霧氣很濃,像一堵牆,把整個谷口封得嚴嚴實實。但霧氣的顏色不太對,正常的霧是白色或灰色,這霧裡泛著淡淡的紅,像摻了血。
而且霧在動。
不是被風吹的那種動,是像活物一樣,在緩緩蠕動。霧的表面時不時鼓起一個包,然後又癟下去,像在呼吸。
“這就是霧隱谷的護谷大陣。”陳忠說,“平時沒這麼濃,看來是加強了。”
“怎麼破?”趙長歌問。
“有陣眼。”陳忠指著谷口左側,“那邊有塊石碑,碑下埋著陣盤。把陣盤毀了,霧就散了。”
張道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霧氣太濃,甚麼都看不見。
“你確定?”
“確定。”陳忠點頭,“我親眼見過他們維護陣法。”
張道之想了想。
“趙長歌,你帶十個人,去左邊找石碑。找到後不要輕舉妄動,等我訊號。”
“是。”
趙長歌點了十個人,悄悄往左邊摸過去。
張道之帶著剩下的人,在谷口右側找了片亂石堆藏身。
等。
時間一點點過去。
谷口很安靜,只有霧氣蠕動的細微聲響。空氣裡的血腥味越來越重,讓人反胃。
張道之靠在石頭上,感覺胸口又在隱隱作痛。他掏出小瓶,倒出最後一顆補血丹吞了。
藥效很快上來,疼痛減輕了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還在。他握了握拳,力氣只有平時的一半。
不夠。
但夠不夠都得做。
又過了大概一刻鐘,左邊傳來一聲輕微的鳥叫——是趙長歌的訊號,找到了。
張道之站起來,對陳忠說:“你留在這兒,看著其他人。我過去看看。”
“院主,您的傷……”
“死不了。”
張道之貓著腰,藉著亂石的掩護,往左邊摸過去。
谷口左側是一片陡坡,坡上長滿了黑色的荊棘,荊棘的刺又長又尖,閃著金屬般的光澤。張道之小心的繞過荊棘叢,來到坡下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
趙長歌和十個人正蹲在一塊巨石後面。看見他過來,趙長歌指了指前面。
大約十丈遠的地方,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很高,足有一人多高,通體黑色,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石碑下面壓著個石臺,臺子上擺著個銅盤,盤子裡盛著暗紅色的液體,還在微微盪漾。
那就是陣盤。
張道之仔細觀察周圍。石碑周圍十丈內空無一物,連根草都沒有,地面是黑色的,像被火燒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敗的甜香味,聞多了讓人頭暈。
有陷阱。
“看到甚麼了?”他問趙長歌。
“石碑後面藏著兩個人。”趙長歌低聲說,“左邊那個在打盹,右邊那個在放哨。修為都不低,至少是天仙后期。”
兩個天仙后期。
張道之眯起眼。以他現在的狀態,對付一個都費勁,兩個一起上,肯定吃虧。
得智取。
他想了想,從布包裡掏出兩張符籙,一張隱身符,一張斂息符。
“我過去解決他們。你們在這兒等著,看到陣盤毀了,就衝進谷裡。”
“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張道之說,“放心,我有分寸。”
他把兩張符籙貼在身上,身體立刻變得透明,氣息也完全消失。他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蹬,像道影子一樣掠向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