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長,但每走一步都艱難。血人的刀劍從四面八方砍來,張道之邊衝邊擋,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
離冥河老祖還有百丈遠。
八十丈。
五十丈。
冥河老祖看著他們衝過來,臉上笑容不減。他抬起手,對著張道之一指。
海面突然掀起巨浪。不是普通浪,是血水凝成的浪牆,幾十丈高,像一面山,朝張道之壓下來。
張道之沒停,舉起指骨。
金光從指骨裡射出,打在浪牆上。
浪牆被金光撕開一道口子,他衝了過去,但速度慢了不少。
三十丈。
二十丈。
冥河老祖皺了皺眉。他雙手結印,嘴裡快速唸咒。血海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正是張道之所在的位置。
吸力傳來,張道之腳下一滑,差點被吸進去。他用力把劍插進礁石,穩住身體,但指骨差點脫手。
血羅剎衝過來,抓住他的胳膊。
“一起!”
兩人一起發力,頂著吸力往前衝。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裡跋涉,腿上像灌了鉛。
十丈。
冥河老祖終於動了。他從空中落下,站在漩渦邊緣,看著兩人。
“倒是頑強。”他說。
他一掌拍出。手掌不大,但帶著血海的威壓,像整片海都壓了過來。
張道之舉起指骨,血羅剎雙手抵在他背上,把法力輸給他。
金光和血掌撞在一起。
巨響。
衝擊波把周圍的血人都震碎了,海面炸開一個大坑,血水沖天而起。
張道之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指骨上的裂紋又多了幾道,金光幾乎看不見了。
血羅剎也吐了口血,臉色白得像紙。
冥河老祖退了一步,手掌上多了個焦黑的小點,是金光灼傷的。
他看了眼手掌,又看了眼張道之手裡的指骨。
“我倒要看看,這根破骨頭還能用幾次。”
他再次抬手。
這次,他手裡多了一把劍。
不是戮仙劍,是一把血紅色的劍,劍身像流動的血,劍柄是白骨做的。
“血海劍。”血羅剎低聲說,“老祖的本命法寶,小心。”
冥河老祖一劍斬來。
沒有劍光,只有一片血海。整片海都活了,化作一道血色劍芒,斬向兩人。
張道之把指骨往前一送。
指骨碎了。
碎成無數金色粉末,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金色光幕。
血色劍芒斬在光幕上。
光幕劇烈顫抖,出現無數裂紋,但沒碎。劍芒被擋住了。
冥河老祖臉色變了。
“怎麼可能?!”
他再次揮劍,又是一道劍芒。
光幕碎了。
金色粉末四散飛濺,消失在血海里。
張道之被劍芒餘波掃中,胸口一悶,倒飛出去,摔在礁石上。劍脫手了,掉在一邊。
血羅剎衝過來,擋在他身前。
“夠了!”她朝冥河老祖喊道,“你非要趕盡殺絕?!”
“叛徒,沒資格跟我說話。”冥河老祖冷冷道。
他舉劍,對準血羅剎。
血羅剎回頭看了張道之一眼,笑了下,然後轉身,面對冥河老祖。
“老祖,”她說,“我最後叫你一聲老祖。當年你救我一命,我替你賣命千年,該還的,我都還了。今天,咱們兩清。”
她雙手結印,身上紅光大盛,越來越亮,亮得刺眼。
冥河老祖臉色一變:“你要自爆?!”
“一起死吧。”血羅剎說。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紅光,衝向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想躲,但紅光太快,眨眼就到了面前。他舉劍就刺,劍刺進紅光裡,但紅光沒停,直接撞在他身上。
巨響。
紅光炸開,像朵血色煙花。
衝擊波把張道之掀飛出去,掉進海里。他掙扎著浮起來,抹了把臉,往爆炸中心看。
紅光消散。
冥河老祖站在那兒,紅袍破了幾個大洞,頭髮散亂,嘴角流血。他手裡的血海劍斷了,只剩半截。
血羅剎不見了。
只剩幾片紅衣碎片,飄飄悠悠落在海面上,很快被血水吞沒。
張道之看著那幾片碎片,腦子裡空了一瞬。
冥河老祖喘著氣,看向張道之。
“到你了。”
他扔掉斷劍,一步步走過來。每走一步,海面就震動一下。
張道之想爬起來,但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胸口疼得厲害,肋骨可能斷了。
他伸手去夠不遠處的劍,差一點,夠不到。
冥河老祖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還有甚麼遺言?”
張道之看著他,沒說話。
冥河老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黑氣,黑氣裡鬼臉猙獰。
“那就死吧。”
黑氣砸下。
張道之閉上了眼。
但預期的疼痛沒來。
他睜開眼,看見黑氣停在他頭頂三尺的地方,被一層淡淡的金光擋住了。
金光從他懷裡發出來的。
是那根指骨的最後一點粉末,粘在他衣服上,還在發光。
冥河老祖臉色難看,又一掌拍下。
金光顫抖,但沒碎。
張道之趁這機會,猛的往前一撲,抓住了劍。
他爬起來,雙手握劍,劍尖對準冥河老祖。
“來。”
聲音嘶啞,但很穩。
冥河老祖盯著他,盯了很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那我就親自送你上路。”
他伸出右手,五指成爪,朝張道之抓來。
爪風凌厲,帶著腥氣。
張道之沒躲,舉劍就刺。
劍尖對爪心。
時間好像停了。
下一秒,劍碎了。
張道之的劍本來就不是甚麼神兵,硬碰硬,根本扛不住。
碎片四濺,有幾片扎進他手裡,血湧出來。
冥河老祖的爪繼續往前,抓向他的喉嚨。
張道之閉上眼睛。
但爪沒落下。
他睜開眼,看見冥河老祖的手停在他喉嚨前,一動不動。
冥河老祖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一隻手從他胸口穿出來。
手是金色的,骨節分明,握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冥河老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沒說出來。
手抽了回去,心臟被捏碎。
冥河老祖身子晃了晃,低頭看著胸口的血洞,然後慢慢轉過頭。
他身後站著個人。
穿著白衣,頭髮很長,面容模糊,但能看出是個女人。
養魂林裡那個白衣女人。
她手裡捏著顆珠子——養魂珠。
珠子是空的,但發著溫潤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