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父是怎麼死的？”他問。
玄明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你說甚麼？”
“我問，我師父是怎麼死的。”
“走火入魔啊。”玄明子說，“你不是知道嗎？”
“是嗎？”張道之從懷裡掏出那片酒罈碎片，扔在地上，“那這是甚麼？”
玄明子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這是……”
“散功散。”張道之盯著他，“塗在你送的那壇酒上的。師叔，你不解釋一下？”
玄明子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知道了。”
“知道了。”
“誰告訴你的？”
“這你不用管。”張道之說，“我只問你，為甚麼？”
玄明子站起來，在大殿裡踱了幾步。
“為甚麼？還能為甚麼？”他苦笑，“你師父擋了我的路。他是天才，修煉速度快，甚麼都比我強。有他在，我一輩子都別想出頭。”
“就為這個？”
“不夠嗎？”玄明子回頭看他，“道之，你沒經歷過那種日子。永遠活在別人的陰影下，永遠被人看不起。我受夠了。”
“所以你殺了他。”
“是。”玄明子點頭，“我殺了他。然後我當上了掌教，的到了我想要的。可後來我發現，掌教也沒甚麼意思。玉虛宮太小了，裝不下我的野心。”
“所以你又偷了混元一氣丹？”
“你知道的還不少。”玄明子笑了，“沒錯，我偷了丹藥，跑了。因為有人告訴我，外面有更大的天地，更好的機會。”
“誰告訴你的？”
“一個朋友。”玄明子說，“他說能幫我突破到準聖，條件是我幫他做事。”
“做甚麼事？”
“這個不能說。”玄明子搖頭，“道之，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敘舊的。我是來勸你的。”
“勸我甚麼？”
“勸你放手。”玄明子說，“你師父的事，已經過去二十年了。舊賬翻出來，對誰都沒好處。只要你不再查，我可以給你一些補償。丹藥，法寶，你要甚麼，我都給你弄來。”
“我要你的命。”張道之說。
玄明子嘆了口氣：“那就沒的談了。”
他抬手，一道金光射向張道之。
張道之側身躲開，金光打在地上，炸出一個大坑。
“你修為漲了不少。”張道之說。
“混元一氣丹可不是白吃的。”玄明子又一揮手，幾十道金光同時射出。
張道之拔劍，劍光如網，把金光全擋了下來。
兩人在大殿裡打了起來。
玄明子的修為確實高了不少，至少是大羅金仙后期。招招狠毒，全是殺招。但張道之也不弱，靠著混沌鍾護體，打的有來有回。
打了百來招，玄明子突然往後一跳，拉開距離。
“不打了。”他說，“再打下去，你這大殿就塌了。”
“那你今天別想走。”
“我想走，你攔的住嗎？”玄明子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張符，往地上一拍。
符光一閃，他的人就消失了。
傳送符。
張道之衝過去，地上只剩一張燒了一半的符紙。
又讓他跑了。
他站在大殿裡，看著滿地的狼藉，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玄明子跑了，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知道玄明子背後有人，那個人才是關鍵。
他的把那個人挖出來。
不管是誰。
他走出大殿，趙長歌和桃天迎上來。
“師父，您沒事吧？”
“沒事。”張道之說，“派人去查玄明子的下落。三界之內，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是。”
兩人領命去了。
張道之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
天已經黑了，星星出來了。
他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師父以前說過的話。
“道之，修仙修的不是長生，是心安。心裡有愧，活的再久也是折磨。”
師父說的對。
他心裡現在就有愧。
愧對師父，愧對這二十年的糊塗。
他的把這事兒查清楚。
把害死師父的人，一個個揪出來。
一個都不能少。
玄明子那道傳送符燒剩的紙灰，張道之沒扔。
他找了個玉盒，小心的把紙灰掃進去，蓋好蓋子。紙灰裡還殘留著一點法力波動，很淡，但能感覺到。是北冥海那邊的氣息。
又是北冥海。
張道之把玉盒收進懷裡，走出大殿。天已經大亮了，院子裡趙長歌正帶著弟子們練功，看見他出來，都停了動作。
“師父。”趙長歌走過來。
“你去趟天機閣，查查近二十年所有跟北冥海有關的傳送記錄。”張道之說，“尤其是三個月前到現在的。”
“是。”趙長歌又問，“查這個幹甚麼？”
“玄明子用的傳送符，有北冥海的氣息。”張道之說，“他跑那兒去了。”
趙長歌臉色一變：“北冥妖師的地盤？他去找妖師了？”
“不一定。”張道之搖頭，“但肯定跟北冥海有關。你先去查，有結果立刻告訴我。”
趙長歌領命去了。
張道之回到書房，從書架最底層翻出本舊冊子。冊子封面上寫著“清風真人遺物錄”，是他師父死後，他整理的遺物清單。裡面記著師父生前用過的每一樣東西，連根毛筆都沒漏。
他翻到“丹藥”那一頁。
清單上記著，師父閉關前三天，收到玄明子送來的“千年醉”一罈。酒罈是青瓷的，壇身刻著松鶴圖案。師父喝完後，把空罈子放在了書房角落，後來就不見了。
當時他以為是被下人收走了，現在想來，是玄明子自己拿回去處理了。
只是沒想到，玄明子沒處理乾淨，還把罈子埋在了後山。
蠢。
張道之合上冊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像過戲一樣，把這二十年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二十年前，師父閉關衝擊大羅金仙。玄明子送毒酒，師父中毒，走火入魔而死。玄明子接任掌教，三年後偷了混元一氣丹，離開玉虛宮。之後二十年，不知所蹤。
三個月前，血劍堂開始活動。鎮妖塔被破，囚犯逃出。瘟魔收集生魂，假敖欽布三元陣，北冥妖師突然插手……
這些事，跟玄明子有關係嗎？
如果有，玄明子在這中間扮演甚麼角色？
張道之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