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
它已經殺進地府了。
張道之落在地上，擋在入口前。
血煞看見他，那雙血眼亮了一下，發出低沉的吼聲：“讓……開……”
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鐵。
“跟我回去。”張道之說。
“回……去？”血煞笑了，笑聲很刺耳，“鎮妖塔……牢籠……不回……”
“那你就死在這兒。”
張道之抬手，混沌鍾飛出，懸在頭頂。鐘身金光大放，把周圍的陰氣都逼退了。
血煞盯著混沌鍾，眼裡閃過一絲忌憚，但很快又被瘋狂取代。它舉起巨斧，對著張道之一斧劈下。
斧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所過之處地面裂開一道深溝。
張道之不躲不閃，混沌鍾往前一頂。
“鐺——”
鐘聲響起，斧風被震散。血煞被震得後退三步，手裡的巨斧崩出幾道裂痕。
但它沒停，又撲了上來。
這次它身上爆發出滔天血光，血光化作無數只血手，從四面八方抓向張道之。每隻血手都帶著濃郁的怨氣，被抓住一下，神魂就會被汙染。
張道之控制混沌鍾旋轉，鐘身盪開一圈圈金色波紋。血手撞上波紋，像雪遇到火一樣消融。
可血手太多了，前赴後繼，源源不斷。混沌鐘的金光被壓得越來越暗，張道之感覺體內的法力在飛快消耗。
這樣下去不行。
血煞沒有理智，但戰鬥本能極強。它知道張道之修為高，所以不硬拼，改用消耗戰術，想把他耗死。
得速戰速決。
張道之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這次結的印很複雜，每結一個，他臉色就白一分。等結到第七個的時候，嘴角已經滲出血來。
這是天罡三十六法裡的“降魔印”，威力極大，但消耗也大，輕易不能用。
血煞感覺到危險，更加瘋狂的攻擊，血手如潮水般湧來。
張道之不管不顧，繼續結印。
第八個。
第九個。
印成。
他雙手往前一推。
一道金光從掌心飛出，化作一座巨大的金印，對著血煞當頭壓下。
血煞想躲，可金印鎖定了它，根本躲不開。它只能舉起巨斧硬扛。
“轟——”
金印砸在巨斧上，巨斧瞬間崩碎。金印去勢不減，狠狠砸在血煞身上。
血煞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三丈高的身軀被砸得縮水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丈來高。它身上的血霧淡了很多，那雙血眼也變得黯淡無光。
張道之也不好受，剛才那一下抽空了他大半法力，現在站著都費勁。
但他沒停，控制混沌鍾飛過去，鐘口對準血煞，要把它收進去。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道黑影突然從旁邊竄出來，擋在血煞面前。
那黑影是個蒙面人，看不清長相，手裡拿著根黑色的幡。幡一晃，放出濃濃黑氣，把血煞裹住。
混沌鍾吸了個空。
張道之盯著蒙面人：“你是誰？”
蒙面人不說話，轉身就要帶著血煞走。
“想走？”
張道之一劍刺過去。
蒙面人回身一幡掃來，幡風帶著刺耳的鬼哭狼嚎聲，震得張道之耳朵發麻。他後退兩步，穩住身形，正要再攻，蒙面人已經帶著血煞鑽進了地府入口。
“站住！”
張道之追進去。
地府裡陰氣更重，到處都是灰濛濛的霧。他能感覺到血煞和蒙面人的氣息在前方，可霧太濃，看不清路。
他一路追下去，過了鬼門關，過了黃泉路，一直追到忘川河邊。
河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蒙面人，一個是血煞。血煞現在只有正常人大小，身上的血霧幾乎散盡，露出裡面一具血紅色的骷髏骨架。
蒙面人看見張道之追來，也不跑了，轉身看著他。
“你到底是誰？”張道之問。
蒙面人還是不說話，只是舉起了手裡的幡。
幡上冒出更多的黑氣，黑氣裡浮現出無數張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表情痛苦，發出淒厲的哭嚎聲。
張道之認出來，那些都是死在血煞手裡的人的靈魂。
蒙面人用這些靈魂煉成了這面幡。
“噬魂幡。”張道之盯著那面幡，“你是血劍堂堂主？”
蒙面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沙啞，分不清男女：“是又如何？”
“為甚麼要放出血煞？”
“因為它有用。”堂主說，“萬魂幡需要的主魂，不是普通魂魄，而是極致的惡念。血煞是戰場上殺氣和血氣的集合體，惡念之強，三界罕見。用它做主魂，萬魂幡的威力能翻倍。”
原來如此。
張道之明白了。從一開始，血劍堂的目標就不只是封神榜殘片，還有血煞。破鎮妖塔禁制，放走那些囚犯，都是為了吸引注意力，真正的目的是把血煞弄出來。
“你們煉萬魂幡，到底想幹甚麼？”他問。
“幹甚麼？”堂主笑了，“當然是統一三界。佛門，道門，天庭，妖族……全都該匍匐在我們腳下。萬魂幡一成，這天下就是我們的。”
瘋了。
張道之腦子裡只有這兩個字。
為了權力，為了野心，不惜用幾十萬生魂煉幡，不惜放出上古凶煞。這種人，留不得。
他握緊劍，正要動手，堂主突然把幡一搖。
幡上的那些人臉齊齊發出尖嘯，化作一道道黑光撲過來。每道黑光都是一個怨魂，帶著極深的怨念，被咬中一下，神魂就會受損。
張道之揮劍抵擋，劍光掃過，黑光紛紛破碎。可黑光太多了，前赴後繼，根本殺不完。
而且堂主和血煞趁這個機會，轉身就跑，跳進了忘川河。
忘川河是地府的界河，河水能腐蝕神魂，就算是仙人也不敢輕易下去。張道之追到河邊，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消失在血黃色的河水裡。
他站在河邊，臉色鐵青。
跑了。
又跑了。
先是瘟魔，然後是血劍堂堂主，現在是血煞。他一個都沒抓住。
挫敗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洩氣的時候。血煞被堂主帶走了，肯定是拿去煉幡。必須儘快找到他們的老巢，在萬魂幡煉成之前毀掉它。
他轉身離開地府，回到勾陳宮。